人皇曾经说过:“视魔为恶而无所为者,恶更甚于魔,其罪当诛!”
后来,这句话成了天下共识,并被写进了《人皇法典》中,成为了灵修铁律。
“视魔为恶而无为,乃纵魔行凶。长此以往,必然魔焰愈甚,而道义消亡!”崔瑾年摇着手里的折扇扇风,满脸唏嘘敬畏,“这一条铁律的出现,奠定了屠魔大战最终胜利的基石。”
王云腾笑着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这条铁律很重要。不过,愚以为,灵修最终能反败为胜的根本原因是;孤虎难伏,群狼易毙。”
崔瑾年问:“何解?”
“对于孤虎而言,举世皆敌。它只需不停地撕咬,就很难驯服;对于群狼而言,周围不只有敌人,还有战友。而那些战友,也可能是敌人。狼群越大,越是敌友难辨。”
崔瑾年愣了愣,道:“诶,你要是这么说……好像也对。啧,王小妞,你觉得……”说着,转脸看过去,才发现王三冬竟然睡着了。
两个一直在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男人竟然十分默契的止住了话头,默默的看着那个陷入沉睡的美少年。
少年的脸白皙水嫩,如婴儿一般。柳叶弯眉下的睫毛很长,琼鼻挺翘,红唇水润。一缕青丝被风撩起来,搭在她那张吹弹可破的小脸上。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竟是伸出香舌舔了舔嘴唇。
“咳。”王云腾轻咳一下,低声说道:“别看了,你有毛病啊?”
崔瑾年回过神,竟也不觉得难堪,甚至还坦然唏嘘道:“唉,我发现,王小妞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啧,当真是人间绝色。”
王云腾哭笑不得,道:“三弟为了续命,自幼便常吃各种天材地宝。那些东西,养人的。再加上天生没有灵根,身子羸弱,更会添了几分女子娇柔之状。”
“是啊,真是太娇柔了。”崔瑾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看她这模样,感觉便是搂在怀里,稍一用力,就能把她搂坏了。”
王云腾注意到崔瑾年又看了王三冬一眼,苦笑,提醒道:“你是要成亲的人了。”
崔瑾年闻言一愣,讪道:“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是觉得赏心悦目,故而多看两眼。并无别的杂念,你勿要多想。”
“哼,最好真如你所言。”王云腾看一眼睡得香甜的王三冬,轻声说道:“非是愚兄心思龌龊。只是吧……坊间多有污秽传闻,说我三弟喜好男风。唉,你若不想被连累,就注意点儿。”
“嘁,晚了。”崔瑾年苦笑道:“我和王小妞有一腿的传闻,早就满天飞了。”深吸一口气,摇了摇折扇,笑道:“无妨,清者自清。”
“人言可畏。”王云腾皱了皱眉,又满眼怜惜地看着王三冬,说道:“三弟常去风月楼,大概就是不喜欢那些流言,故意做做样子吧。”
“也只能是做做样子了。”崔瑾年唏嘘道:“毕竟,她这身子,容易折腾死。唉,一个男子,到死都不能碰女子……真是可悲。”
王云腾叹气,不语。
二人沉默下来,守着熟睡的王三冬,望着湛蓝天空发呆。
过了许久,王三冬打了个哈欠,悠悠醒转。
“哎呀,睡着了。”说着,坐正了身子,看向王云腾和崔瑾年二人,“你俩咋不叫我呀?”
“叫你作甚?”崔瑾年笑道:“男子之间的话题,你又插不上嘴。”言毕,又对王云腾说道:“当真是奇怪,你家可是世家,她跟谁学的‘咋’、‘啥’之类的粗鄙之言?”
王三冬对着崔瑾年比了个中指,仍是感觉没睡醒,“回去睡会儿。”说着,起身走了。
看着王三冬的背影,崔瑾年抬起手,比了个中指,对着王云腾,问:“这是何意?”
王云腾打开了他的手,说道:“不懂,但定然不是什么友好的手势。”说罢,也看向王三冬的背影,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大白天的,如此嗜睡……”
在他看来,王三冬本就虚弱,又添精神不济,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崔瑾年安慰道:“可能就是昨晚没休息好。”
事实上,二人都想错了。
王三冬既不是昨晚没休息好,也不是精神不济。
甚至,她一点儿也不困。
刚才小憩的时候,她“梦”到了当初为郑家家主诊治的过往。
她“记得”清楚,当初给那个冒充外地人来找“自己”诊治的病号开出来的方子是:以水魄温养经脉……别无他法……
此时想来……
或许错了。
至少,“别无他法”四个字,错了。
易先生的医术很高明,以水魄温养经脉确实能根治郑家家主的伤势。不过,易先生却并不了解《浩然正气诀》。
就好比被毒蛇咬伤,以解百毒的丹药来治疗,当然可以。若是知道毒蛇是什么品种,用专门解此毒的丹药,自然也是可以的。
相比易先生,此时的王三冬,不仅拥有数十年的医者经验,还熟知《浩然正气诀》的心法!
或许可以跟郑晓做个交易——治好她弟弟,换她杀了陈有德!
让疾恶如仇的郑晓去杀一个“好色之徒”,还能顺便救治亲弟弟……
她应该会接受这个交易。
既能得利又能挣名的好事儿,没有人会拒绝——哪怕是九姓王之一的郑晓。
此番想法一冒出来,王三冬走的更急了。
因为走得太快,呼吸竟是粗重起来,小脸儿上也浮现出一抹酡红。
察觉到身体异样,王三冬赶紧放慢了步速,慢慢调整呼吸。
这身子,真是……
唉。
对于自己这病弱的身子,王三冬嫌弃极了。
“少爷。”跟在身边的王桐见路径不对,出声提醒,“不是要回去歇息吗?”
王三冬笑一声,并不解释,却道:“备车。”
“去哪?”
“丹巷。”
丹巷,就是药材丹药一条街。
整条街上,都是药材铺子和丹药铺子。
天下间与药材、炼丹相关之物,应有尽有。
易先生曾经是这里的常客。
他老人家的面子,可不简单。
很多商铺宁愿将易先生看中的药材白送。
“易先生都说好”的药材,卖给旁人,价格会翻一倍。
王三冬进了一家易先生常去的药铺。
这家“仁心堂”的药材,质量最好,品种也全。
就是价格贵了些。
“这位公子,您是要抓药吗?”掌柜的站在柜台后,一脸和善地打招呼。
王三冬点点头,说道:“我说,你记。青烟五钱、冰种一两、忧心草籽五十颗、碎梦花瓣十五片、离火一钱……”
掌柜的快速记下,又问:“需要熬制吗?”
“不必。”王三冬说道:“丹炉有吗?”
“有,您要什么品质的?”
“普通的就行。再来一些生火用的玄木。药碾子、分药秤、丹盘、丹巾……嗯,应该没什么了,暂时就要这么多吧。缺什么再来。”
掌柜的笑道:“公子是初学炼丹吧?有什么需求,尽管过来,我们这里,基本上应有尽有。”嘴里说着话,手上却不耽误拨算盘。话说完了,账也算好了。
王三冬也不还价,直接付了银钱。
很快,一应物品备齐,乱七八糟的竟是把车厢塞满了。
王桐把东西归置好,确定牢固了,才有些好奇的询问王三冬。“少爷,真要炼丹吗?”
“是啊,试试看。”
理论上虽然可行,但到底没有炼制过,是否炼制成丹,暂时不好说。而且,刚才配制的药方,就连易先生也没有炼过,所以,就算成了丹,会是什么效果,也还是未知。
回到安之苑,王三冬让王桐收拾出来了一个空房间,权作丹房。
“把这些药材碾碎……这几种,水泡一下……”王三冬指挥着王桐干活儿,她自己却是在软榻上坐下。不是因为她懒,是身子太弱,折腾了一天,着实累了。
不过,她也没闲着。
把那十五片碎梦花瓣塞入嘴巴里,咀嚼起来。
王桐有些好奇,“少爷,那东西是用来吃的吗?”
“当然不是。”王三冬说道:“要辅以口水嚼碎了药用。”
“口水也能当药材呀?”
“世间一切,都是药材。”王三冬说着,嘴巴撇了撇,小脸儿上满是苦楚,“我去,好苦!”
碎梦花,果然奇苦无比。
王桐说道:“要不,小的来吧?”
“不用,我都嚼过了。”
“不碍事的。”
王三冬愣了愣,看向王桐,没看出来他脸上有半分猥琐之色,才回道:“不用。”
王桐见状,也不再坚持,而是专心碾药。
前面的各种工序齐备,便开始生火,炼制。
很快,一股蓝烟从丹炉内袅袅升起,淡淡的药草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火小一点。”王三冬叮嘱道。
王桐答应一声,好奇地询问:“少爷,这丹药是什么功用呀?”
“炼成了再说。”
“呃。”王桐笑了笑,又问:“小的常听人说,炼丹是需要用灵力的。少爷你又没有灵力,怎么炼丹呀?”
“需要灵力强行融合的,那是为了求快求成的‘灵丹’炼法。”王三冬盯着炉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似易先生炼丹时那般专注。只是,声音因疲惫而略显飘忽。“凡丹之道,贵在顺应天成。冰种遇热自化寒雾,离火逢湿反生蓝焰,二者本就能相互制衡。我只需利用碎梦花的粘液为引,找准那个‘平衡点’,便无需灵力画蛇添足。”
她顿了顿,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当然了,有灵力来控制火候,淬炼药性,当然会更好。可惜我没有灵力,只有魔气……”说罢,抬手捏住了鼻子。“味儿好冲,我出去透透气,你在这儿守着。”
随着蓝烟越来越浓,药材的味道也越来越刺鼻了。
炼丹,是个辛苦活儿。
王三冬的身子可吃不得苦。
拖着疲惫的身子出了丹房,大口呼吸,又咂吧了一下嘴巴。
只是十多片碎梦花瓣而已,嘴巴里到现在竟然还是有些泛苦。有点儿受不了,得处置一下。想了想,王三冬想到了“女人香”。
“女人香”是一种茶,喝了之后满嘴异香。
传闻说常年喝“女人香”的话,浑身上下的体液都会香——传闻而已,添香喝女人香喝了十多年了,也没闻到她身上有什么异香。
“王桐,去添香那……算了,你还是守着炉子吧。”虽然很累了,可相比守着炉子闻着刺鼻的药味儿,王三冬宁愿亲自跑一趟。“少爷我自己去。”说罢,径直出了安之苑,去找添香。
半道上,竟是被一个仆役撞了一下。
仆役赶紧告罪,连称“该死”。说话间,他拱着手,手心里的一团黑色魔气翻涌着。
虽只是轻轻一撞,虚弱的王三冬还是差点儿被撞倒。恶狠狠的瞪一眼那仆役,王三冬骂道:“作死的东西,慌什么呢?”她并未注意到,此刻衣服上有一缕魔气渗入,又迅速经过领口到了后脑勺,随后消失在青丝之中。
她是个心善之人,虽然生气,却也没有惩罚仆役的意思。不再理会那仆役,径直前行。走了两步,却又驻足,回头看着那仆役,觉得面生,王三冬问:“你新来的?”问过才想起来,这仆役在炼武场上见过。
“是的,三少爷。”
王三冬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仆役,见他大概二十来岁模样,眉眼虽是寻常,看着却是莫名地有种亲切感。“在哪里做事?”
“后花园里侍弄花草。”
“哦。”王三冬答应了一声,忽地冒出了一个想法:自己那安之苑里,只有王桐一人,偶尔忙不过来。或许该添个杂役了。
不过……
还是算了。
自己是魔修,万一被人发现,会很麻烦。
一念及此,王三冬没有再过多言,转身走了。
那仆役看着王三冬的背影,眉头挑了一下,藏在手心里的那一抹黑色魔气迅速消失无踪。嘴角,一抹阴冷笑意转瞬即逝。
很多时候,只需随手种下一颗念头的种子,然后慢慢的等待种子发芽。
师尊魔皇说过:“‘摄魂’可以把人变成提线木偶,但最高明的提线木偶,是看不到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