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崔家的《催命剑诀》,素来以狠辣著称。崔家主一剑在手,便是三皇五帝,也不敢小觑。然而,世人对于《催命剑诀》的理解,大多只是流于表面。甚至是崔家的一些后生晚辈,若是悟性不足,也无法领悟《催命剑诀》的真谛。
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崔家长辈不直接点破,就是希望晚辈能自行领悟。
修行之人认为,自行领悟的本事,远胜于言传身教而来。
王三冬可没兴趣引导崔二领悟《催命剑诀》的真谛,她就是单纯的想在崔二面前显摆一下——或者也是真的想“指点”一下崔二这个笨鸟。
问题是,自己这个从未学过《催命剑诀》的病秧子,若能一语点破《催命剑诀》的真谛,多少有点儿不合适。
所以……
最合理的原因,只能是:听旁人说的。
至于这个“旁人”是谁,就不需要言明了。
而且,常理而言,最高明的掩饰,就是不去掩饰。
“咳,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王三冬抿了一口茶,故意慢悠悠的卖关子。“你别看我病恹恹的,其实啊,我是个理论型剑道高手。”
崔二忍俊不禁,跟王云腾对视一眼。
王云腾问道:“三弟,这‘理论型剑道高手’……何意啊?”
“就是擅长理论的剑道高手啊。”王三冬翻了翻白眼,“这都听不明白?”
崔二和王云腾同时大笑起来。
忍住笑,崔二说道:“来来来,你给我理论一下子。”
“哼。”王三冬满脸鄙夷的斜视崔二,说道,“今日本少爷高兴,便指点你一句。你呢,剑道不佳,不是因为修为境界低。”
“那是因为什么?”崔二笑着问。
“因为你没能领悟《催命剑诀》的真谛。”
崔二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
因为这般类似的话,他爹跟他说过。
“咳。”清了清嗓子,崔二讪笑道:“你又不会《催命剑诀》,甚至连剑都提不起来,还能知道《催命剑诀》的真谛?”
王云腾笑了一声,道:“好啦,三弟,不开玩笑了。吉日将至,吉服你试了没呢?”
王三冬却是不理会王云腾的话,而是看着崔二,故作高深的说道:“《催命剑诀》的真谛,不是剑剑催人命,而是招招不要命。”
此言一出,王云腾和崔二都愣了。
崔二眉头皱起,沉吟不语。
王三冬又道:“真正的狠人,不是对别人狠,而是对自己狠。”说罢,优哉游哉地喝了一杯茶,感慨道:“常言道:一句之师,一生受益。今日少爷我为你指点迷津,你理当行个拜师礼的。对吧?”
崔二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剑。
良久,竟是笑了。
再抬头,看着王三冬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问:“这话,是哪位高人告诉你的?”
王三冬神态自若的吹嘘道:“乃我自行领悟。”
“嘁,易先生跟你说的吧?不对,易先生对剑道应该了解不多。是王叔叔跟你说的吧?”崔二十分笃定,又面露不悦的抱怨了一句:“早知这些,却不早说。”言毕,看向王云腾,“再来过!”
“好。”
二人又入炼武场,刀来剑往,切磋起来。
王三冬翘着二郎腿,喝着茶,看着场中比试,心里竟是遗憾:崔二悟性太差,资质也不好,这辈子呀,怕是不会有什么好前途了。
也无妨。
即便在家里不受待见,到底也是崔家的公子。
就算剑道上没有什么成就,终归也还能做个富家翁。
一辈子吃喝不愁,已然很好了。
可即便是这般最低档次的富二代人生,自己大概也不会拥有了。
纸包不住火。
纵然《回天》很特别,然终究是魔修。
终有一日,会被人发现。
到时候……
或许会像元帝那样,藏在青楼之中。
说起来,元帝那般姿色,躲在青楼那种地方,应该会经常被人调戏,甚至被人占便宜吧?脑海中,竟是浮现出了元帝穿着女装被男人摁倒的画面……
就在王三冬神游天外的时候,炼武场上的切磋结束了。
王云腾唏嘘道:“只一念之差,差距竟然这般巨大。之前还旗鼓相当,此番我竟只剩了招架之力。”说罢,与崔二一起来到茶桌边,挨着王三冬坐下,笑道:“三弟,受他一个拜师礼,却也不多。”
崔二跟着笑,冲着王三冬拱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小妞师尊,受教了。”这话虽然看似戏言,其中的感激之情,却是不言而喻。
王三冬给了崔二一个白眼,忽然想起一事,问:“你三弟的尸体找到没呢?”
“你这话说的。”崔二不满道:“我三弟是不招人待见,却也不至于这么咒他死吧?”
王三冬心里一惊,自知失言,干笑一声,顺势说道:“听你这意思,是找到了活人了?”
“没有。”崔二皱着眉,面露忧色,道:“久不见人,恐凶多吉少。”
王云腾轻哼一声,说道:“瑾年之前所言不差,近日里,旧都之内确实不太平。”瑾年,即崔二。“我还听闻,最近城中多有失踪之事。魔头最喜用人尸炼丹炼器,恐怕……还是谨慎为上。”
这番话,让王三冬想起了管家陈有德的居心。
“堪比魔修”……
回春手对鬼斧的评价,倒是精准。
聊了会儿关于那魔头之事,崔瑾年忽然歪着头看向王三冬,打趣道:“我说王小妞,你说你,整日里也没少晒太阳,为何皮肤依旧白皙水嫩,如女子一般?”
王三冬哼笑道:“怎么?嫉妒我啊?”
“嗐,我那个未婚妻,来信抱怨说新京日头极盛,皮肤都晒黑了。”
“女子嘛,最怕这个。”王云腾笑道:“我媳妇也是,每日里太阳大一点儿,便不肯出门了。”又看向王三冬那白皙脸蛋儿,也是好奇,“还别说,三弟的皮肤,一直都很好。戏文评书里说的‘玉面郎君’,便是三弟这般模样的吧?”
王三冬可没兴趣聊“皮肤”这种话题,无视了二人所言,继续刚才的话题。“二位,你们对以人尸炼器的手法,了解多少?”
崔瑾年说道:“这般邪术,了解它做甚?”
王三冬笑一声,说道:“单纯的好奇。”
王云腾咋舌道:“这种事,存留的典籍还真不多。我听我爹说:魔修认为,人乃天地之灵所化,乃万灵之长。人之所有,尽是极品。故而,以之炼丹,可夺天地造化;以之炼器,可借天地之势。”
崔瑾年笑道:“当是夸张之言。若真如此厉害,当年的屠魔大战,何故最终以魔修的湮灭而结束呢?”
“战争的胜败,因素有很多。”王三冬斜了崔瑾年一眼,道:“粗鄙武夫,别只顾着练剑,好歹看看书。”关于人尸炼器的事情,二人看来并不了解,回头去问问元帝好了。打定了主意,王三冬岔开话题,道:“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儿。”脸上浮现出猥琐的笑,“昨日,我看到德叔与红袖举止亲昵,甚至搂在了一处……”
回头还要交代一下王桐。
让他有机会的话,在仆役之间散播一下这些谣言。
人言可畏。
只要流言四起,任凭他鬼斧有多强悍,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
届时……
如果郑晓与陈有德不是一伙儿的,如果郑晓真的疾恶如仇……
陈有德必须是个好色之徒!
“三弟,休得胡言。”王云腾哭笑不得,“德叔那么大年纪了,岂会……”
“啧,腾哥,‘老不正经’这个词,你没听说过?”王三冬恶毒的继续败坏陈有德的名声,“你以为他整日里笑呵呵的是慈眉善目啊?其实就是色眯眯……”
王云腾脸上带着笑,听王三冬胡扯完了,问:“德叔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王三冬斜眼看着王云腾,说道:“我看上了红袖,却被那老小子捷足先登了。你说,这算是得罪我了吗?”
“那可是太算了。”崔瑾年打趣道:“简直欺人太甚。”言毕,又笑道:“不过,我觉得吧,相比红袖,添香的身段儿,是不是更好啊?”
王三冬咋舌道:“你这话说得也没错。啧,若是真喜欢,我跟我娘商量一下,把添香送你可好?”
“别别别,你想我死啊?”崔瑾年慌忙拒绝,“我那个未过门的妻子是什么脾气秉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是让我多活几年吧。”
“这点儿出息。”王三冬讥讽了一句,又道:“我不是已经教你《催命剑诀》的真谛了吗?你好好修炼,待有所成,那娘们儿也就不敢再欺凌你了。俗语说得好: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哪有这句俗语啊?”王云腾哭笑不得。
崔瑾年大笑,道:“什么‘欺凌’?这词用得过了。至于‘上岸第一剑’……”他看着王三冬,问:“你呢?第一剑会斩了谁?”
“谁也不斩。”王三冬抿嘴笑笑,回道:“我天性纯良。斩人不敢想,只求不被人斩。”
可惜,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所以啊……
就算没有斩人之心,也该有斩人之能!
忽地,一声炮竹声响起。
同庆大典将至。
已经有人开始点燃炮竹提前庆祝了。
王云腾皱了皱眉,有些担忧的说道:“大典在即,城内越来越热闹了。”
崔瑾年看了看王云腾,说道:“你担心那魔头会借机生事?”
听到这话,回想起上回被崔三儿故意激怒之事,王三冬心里一紧,莫名有些不安。
虽不明白那魔皇弟子的目的,但是……
该不会趁乱再来算计自己吧?
本来还想着去一趟风月楼跟元帝请教一下人尸炼器的事儿呢。
算了,还是老实在家待着吧。
王云腾亦是忧心,端起茶壶倒茶,却发现茶壶空了。“来人,续茶。”
附近有仆役上前续上茶水。
王云腾无意中瞥了那年轻仆役一眼,发现有些面生,问道:“新来的?”
“是呢,少爷,小的刚来府中三日。”仆役回了一句,端着保温茶壶退下了。临走时,眼神鬼祟的瞥了王三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