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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苏念出道还有五天。
——
早晨。
训练室的窗户开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块暖色的长方形，比昨天又往西移了半寸。
苏念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那张纸——《勇者》的歌词。
纸的边缘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了，被她翻过太多次，折痕的地方裂开几道小口子，用透明胶带粘着。胶带边缘沾了灰，发黑。
嘴里念念有词。
“……摔倒了就爬起来……痛也不哭……哭也不怕……”
“摔倒了就爬起来……痛也不哭……哭也不怕……”
沈唯蹲在角落——今天又蹲回去了——看着她。
“……第六遍。”
小溪站在她旁边——站着，不是蹲着——点点头。
初雪靠在墙边，手里捧着红茶。今天又换了新茶叶——她自己说的。
——
我推开门走进去。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蓝色的，塑料封皮，边角有点翘。里面夹着几张纸，A4大小，打印得整整齐齐。
苏念抬起头。
“社长——！”
声音还是那么大。
我走过去。
把文件夹递给她。
“这是什么？”
她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五线谱。歌词。
【Verse】
等风来 等天亮
等那个敢喊出来的刹那
她愣住了。
“这是……”
“说好的，第二首。”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翻。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整整齐齐，四页纸。后面还有配套的动作参考。
她在心里全部念过一遍，才微微说着。
“……备用。”
她看着那张纸。上面的歌词和《勇者》不一样——更短，更轻，节奏更慢。
“可是……”
“我说了，以防万一。”
她眨眨眼。
“万一什么？”
她和我对视。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是好奇，也是紧张。
然后是我的那双眼睛——肯定还是那副死寂的模样。
“万一有安可。”
她愣住了。
安可。
演出结束之后，观众不走，喊你回来，再唱一首。
对新人来说，这是做梦。
对训练二十天的新人来说，这是做梦里的做梦。
“你……觉得我能唱安可？”
我看着她。
“不知道。”
她眨眨眼。
“不知道？”
“嗯。不知道。”
我转身，走回窗边，坐下。
不知道，是没有，还是会有，都有可能，所以——不知道。
“所以才给你。备着。”
用，还是不用？
我把选择权交还给她，因为上台的是她，不是我。
她低头，又看着那张纸。
看了很久。
没有多问。
把那张纸折好，和《勇者》放在一起。
——
训练继续。
苏念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两张纸。
左边是《勇者》，边缘已经卷了。右边是那首新的，还平整着。
她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左边。右边。
沈唯在旁边看着。
“……你在干嘛？”
苏念抬起头。
“选。”
“选什么？”
“先练哪首。”
沈唯沉默了。
然后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今天主练哪首？”
苏念想了想。
“勇者。”
“那不就结了。另一首放着。”
苏念眨眨眼。
“放着？”
“嗯。你现在能把《勇者》跳好就不错了。”
苏念想了想。
然后点点头。
“有道理。”
她把那张新纸放到一边。
转回去，继续跳。
——
中午。
餐厅。
老样子，很多肉，不过有了一些海鲜，大龙虾，摆着，冒着热气。
苏念的眼睛直放光，坐在那，埋头吃饭。
筷子动得很快。夹菜，扒饭，嚼，咽。重复。但看上去，吃得很香。
沈唯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看了两分钟。
然后开口。
“苏念。”
“嗯？”
“你吃饭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念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想歌词。”
“……什么歌词？”
“勇者。”
沈唯沉默了。
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吃了两口，又抬起头。
“你那个新歌，叫什么名字？”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看着那张纸——她带出来了，就放在碗旁边。
“……还没写名字。”
“没写？”
“嗯。”
——
下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又往西移了一点。
苏念站在镜子前。
抬手。转身。定点。
手里只有《勇者》。
那张新纸，被她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和粉色水壶放在一起。
第十三遍。
她停下来，喘气。
小溪站在旁边，看着她。
“苏念姐姐……”
“嗯？”
“你……不练那首新的吗？”
苏念摇摇头。
“先不练。”
“为什么？”
苏念想了想。
然后说。
“因为我还没把勇者练好。”
小溪眨眨眼。
“……哦。”
苏念转回去。
继续跳。
——
休息时间。
苏念坐在垫子上，手里拿着那个蓝色文件夹。
但眼睛没在看。
她累的有些发呆。
沈唯坐在她旁边，刷手机。
刷着刷着，突然停下来。看着苏念，似乎想起一件事。
“苏念。”
“嗯？”
“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条昨晚的消息——
【六天后：宝石公主 爱丽丝 × 雪女 初雪 特别同台演出】
字体是加粗的，红色标题。下面配着图——爱丽丝和初雪的照片并排，爱丽丝那半边是粉色的，初雪那半边是白色的。
苏念愣住了。
“爱丽丝……和初雪？”
“嗯。”
苏念抬头，看向初雪。
初雪靠在墙边，端着红茶。看见苏念看她，眨了眨眼。
“怎么了？”
“初雪小姐……你要和爱丽丝一起演出？”
“嗯。”
苏念的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大一圈。瞳孔收缩了一下。
“一起——？！”
“嗯。同台。”
她呆住了，似乎才知道。
即便网上早已经热议纷纷，但她这些天一直专注于训练，什么都忘了。
最后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看了很久。
然后小声说。
“这就是……交易？”
她终于想起来了，十几天前，初雪同意教导自己时——说的那件事。
和爱丽丝同台演出的机会——这个就是，交易的内容。
虽然沈唯来了之后，初雪的存在感弱了一些，但还是会被在关键的地方点出她的不足。
沈唯坐在旁边，也听见了什么。
她凑近了一点，肩膀挨着苏念的肩膀。
“你说什么？”
苏念抬起头。
“没什么。”
她转回去，继续看屏幕。眼睛盯着那个名字——“雪女 初雪”。
但沈唯看见了。
——那双眼睛里，瞳孔微微放大又缩小。睫毛颤了一下。鼻翼轻轻动了一下。嘴唇抿紧，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了半公分。
惊讶？醒悟？不甘？
不确定。
沈唯在旁边，看着屏幕，又看看苏念。
“苏念，你怎么了？”
苏念没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个名字——“雪女 初雪”。
初雪。
十几天前，初雪刚住下时说的话。
【一项交易。】
现在她知道了。交易的内容是和爱丽丝同台。
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但是，也是那个人给的。
苏念攥紧手里的纸。
纸张被她捏得发皱，边缘勒进掌心。
她低着头。肩膀在抖。
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镜子前。
把那张皱掉的纸抚平。
“继续练。”
随后，像雪一样的声音，在提醒她。
“苏念小姐，别忘了，那天也是你的演出。”
她的教导和关心不是免费的。
但——又很冰冷吗？
似乎并没有。
苏念重新看向初雪，脑子里想了很多——眼神里变得复杂……
仿佛第一次真正地看到她。
“...嗯。”
——
晚上。
事务所的灯还在亮。
苏念坐在地上，抱着水壶。头发还没干，披在肩上。
眼睛里——有些恍惚。
小溪坐在她旁边——坐着，不是蹲着。抱着那个粉色水壶，也披着头发。
沈唯坐在对面，两条腿盘起来，手里拿着手机。
初雪靠在墙边，手里捧着红茶。
电视开着。
综艺节目结束了，现在在放什么回放。
没人看。
然后——
画面切了。
熟悉的前奏响起来。
苏念猛地抬起头。
“这是——！”
电视里，那个粉色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
一万两千人的场子。灯光暗着。只有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
她站在那。粉色的双马尾。亮片眼影。白色的裙子。
然后——
【引爆——引线——！】
她跳起来。
台下炸了。
苏念往前凑了凑。整个人从地上挪过去，离电视更近。
“宝石公主——！”
小溪也往前凑了凑。
沈唯放下手机，看着屏幕。
初雪靠在墙边，没动。但手里的红茶，停在半空。
电视里，演出在继续。
【一周的空白——！全部填满粉色泡泡——！】
屏幕下方，弹幕在飘：
【终于放出来了——！我等了一周！】
【自由偶像就是这点不好，回放太慢了】
【官方效率呢？？？】
【但还是好看啊啊啊——！】
【宝石公主永远的神——！】
苏念看着那些弹幕。
“一周……？”
她小声说。她才发现。
“回放要等一周？”
沈唯点点头。
“自由偶像嘛。没有事务所，没有专门的团队，用的是公共资源。回放处理当然慢。”
还有一点沈唯没有说——前提是这位偶像的人气不高，或者是这位自由偶像没有想让官方快速处理的意愿。
但苏念还是愣住了。觉得哪里不大对。
不过她还是先转回头，看着屏幕。
看着那个粉色的身影在台上跳着，跑着，笑着。
“好……好厉害……”
不是第一次看了，也不是第一次喊了，只不过她依旧在说。
声音比平时轻。
——
演出结束。
画面切回主持人。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念转过头，慢慢走到了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和社长说点什么。
但他不在，下午的时候就走了。所以——
苏念拿起社长给的手机，拨打了号码。
——
嘟——接通了。
“社长。”
“嗯？”
“爱丽丝……是自由偶像？”
“嗯。”
“没有事务所？”
“嗯。”
她沉默了。
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张纸——《勇者》。
这也是社长给她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的——好像只是单纯地忘记松手。
“……想你了。”
等了半天，她就说出了这三个字。
我有些想笑。
不过忍住了。
只是回应她。
“嗯。”
随后提醒她。
“你不该回去看电视了吗？”
——今天是上一次演出后的又三天。
今晚又是苏念最喜欢的宝石公主，爱丽丝的演出了。
“……嗯！”
通话挂断。屏幕黑下去。
她之前只知道，舞台上，爱丽丝是她的方向，目标。
现在她也知道，舞台后，是那个人，社长，给他的道路，帮助。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社长此时正站在舞台的后面，准备上台演出。
“…………”
微弱的反光，依稀能看见我浅浅的笑。
——我把手机交给助理。
简单整理一下装扮。
裙摆——最外层是绯红薄纱，风一吹就漾起涟漪，底下衬着层层叠叠的粉绡，像四月樱花落在雪地上。
腰间系着银白缎带。
发间缀着露珠大小的红宝石额饰。脖颈间那枚主宝石被切割成心形。裙摆边缘绣着银线花纹。
轻飘飘的，红的，粉的。白的。闪亮亮的，还有最重要的——两只手按在嘴角两侧，上牵到一个弧度：
笑容，也安装完毕。
宝石公主本人。装载无误。
舞台帷幕拉开——
爱丽丝，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