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是硬的，扶手是凉的，耳畔回响着拟神代证器特有的、若有若无的嗡鸣声。周围六个人全都盯着他，表情各异——周云瑾的目光最深，像在看一份刚刚打开的报告；艾德的眼睛瞪得最大，里面全是好奇和困惑；其他人有的松了口气，有的还在紧张地观察他的状态，也有的遵从科恩的实验命令暂停了秒表。

“回来了？”周云瑾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她的术式一直跟着他，他回来她应该第一个知道。

科恩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把耳机从头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那只耳机此刻看起来就是一副普通的耳机，没有任何发光，没有任何异象，像一个刚刚完成任务的工具，安静地等待下一次被使用。

“多长时间？”科恩问的很简短，没有寒暄什么。

周云瑾侧过头看了下秒表；“刚好三分钟。”

这倒是和科恩体感接触的时间一致，别看当时科恩似乎做了想了很多，但这都是自己之前有过一些预判的，纵使再多突然和灵感都不会干扰他对时间的感觉，实操流程中科恩一直在默数着时间。

“你看到了什么？”艾德忍不住问，身体往前倾了倾。

科恩抬起头，看着这个当初第一个戴上耳机的男孩。他忽然意识到，艾德此刻的心情可能比任何人都复杂——对他而言，那是他发现的东西，那是他带来给学会的，现在被另一个人带着它去了更远的地方。

虽然实际上学会早对拟神代证器有所研究，科恩成为副会长后每天蹲点薇拉的行动，就算没有艾德，大家也都会在某个时间点去拟神代证器监控室，艾德对于这次行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激发点。

当然，神秘术史学会的成员换了一个又一个，对拟神代证器的监控却不是当时就有的——毕竟第二神代中拟神代证器都没有完全被创造出来，所以学会中并没有什么尊重管理员的信条。如果他们早知道还有伯恩那么厉害的神秘学教授在，反而也不会去了。

所以艾德的行为，真的是将无数巧合汇聚到了一起啊。科恩心下如此感叹，但这并不耽误他说话半分。

“另一个世界。”科恩说，声音有些干涩，“一个和我有关的世界。”

他顿了顿，把那只耳机递向艾德。

“你试试。”他说，“用你第一次的方式，别找调频器，直接戴。看看你能不能去到我去的那个相位。我已经用精神力标记过那个频率了，你自己应该能感觉到。”

艾德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耳机，却又停在半空，看着科恩，像是在等更多的解释。

“我在那个世界里看见了一个人。”科恩说，“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比我厉害，比我出名，被称为‘伟大的魔法师’。还有一封信，落款是——”

他停了一下，刻意将目光投向瑞希尔的位置。

“精灵女王。瑞希尔·赫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个叫瑞希尔的女生。她正站在靠墙的位置，手里还拿着那只黑色的耳机——视角论耳机的另一只。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在确认科恩说的是不是自己的名字。

“同名？”她问。

“不确定。”科恩说，“所以我们之后需要你试试。”

艾德低头看着手里的耳机，又看看瑞希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周云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科恩身上。

“你的意思是，这个相位里的‘对应体’，和原世界的人共享同一个名字？”她问。

“至少我和他是。”科恩说，“瑞希尔在那个世界是精灵女王，地位很高。我还没来得及见到她本人。”

“为什么没见到？”

科恩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在开门之前，决定先回来，当然，这是我临时起意的小实验。”

周云瑾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但没追问。她转向艾德：“你先试试。不用进什么相位，就用你之前的方式，看看能不能‘看见’科恩说的那个地方。”

艾德点点头，把耳机戴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他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寻找什么。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看不见。”他说，“我能感知到有其他相位，但找不到你说的那个。太远了，或者太不一样了，我没办法锁定。”

“那我来试试。”瑞希尔伸出手。

艾德把耳机递给她。她接过来，没有急着戴，而是先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像是在研究一件陌生的器物。然后她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

科恩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但她那张脸始终没什么变化，只是偶尔微微蹙眉，像是在忍受某种轻微的不适。

突然，瑞希尔•赫兹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一番，科恩感觉自己在面对的不再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同学，而是一位气质华丽的贵族。即使赫兹的表情依然没变，却给众人一种感觉——她若是动，那么举手投足间都足以震撼寰宇天地。

“尸居龙见？”周云瑾下意识间吐出这个词，虽然用的是中文，但精神术式在众人脑海中已然构建出了这个词的意思——表面沉寂，内部却有极强的力量。

她缓缓睁开双眼，就像传说中巨龙转醒，天地间智慧生灵都会下意识地心悸一番。光色在她眼中成型，世界在她眼中展开，好似神话中神明创造天地万物一般——所见即所为所造。

瑞希尔•赫兹瞥视了窗外教会的位置，又看了看众人，目光着重停留在周云瑾和科恩身上。

她将视角论耳机从头上摘下来，放在桌上。缓步走出教室，从走廊台上往下看，睥睨着浮空城下方的凡间。在这个过程中，大家诡异地保持了静默——没有人说任何一句话，甚至没有人表情变化。直到瑞希尔•赫兹不知何时间走出了大家视角余光所能隐约触及之处，那股诡异的气氛才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