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雪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开口
“对了，我昨天翻了翻衣柜，给你找了件我的T恤，纯棉的，穿着舒服。还有一条宽松的裤子，你先凑活穿，等周末我带你去买新的。”
“不用麻烦的……”安瑶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
“不麻烦。”夏清雪打断她，晃了晃手里的水杯，语气带着点温柔
“你现在住我家，就是我家人了。再说了，你在家里总穿校服也没意思，换件舒服的，心情也能好点。”
她说着，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浅粉色的T恤和一条灰色运动裤，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都洗过了，干净的。你要是不喜欢粉色，我还有件白色的，一模一样的款式。”
安瑶看着那叠衣服，指尖轻轻碰了碰T恤的布料，软乎乎的，还带着夏清雪的温度。
“谢谢……”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赶紧低下头，怕眼泪掉进粥里。
夏清雪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和昨晚一样，笨拙又认真
“谢什么。对了，今天周日，不用上学。等吃完粥，我们把你那堆乱糟糟的课本理一理。安安静静的，也挺好的。”
安瑶“嗯”了一声，将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时，眼眶已经不红了。
她看着夏清雪，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带着点傲气的女生，其实比谁都温柔。
小夜灯还亮着，窗外的风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点，落在两人的脚边。卧室里很安静，就像是安瑶无数次在梦中期待的家的模样。
这是安瑶很久以来，第一个觉得安心的清晨。没有争吵，没有冷战，也没有空荡荡的房子。
回到方穆这边——
“你……跟我回家一趟吧，我有点东西要拿过来。”
叶晚霁躺在沙发上，忽然突兀的对方穆说道
“回……你家吗？”
“对。”
叶晚霁点了点头，她微微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说要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
“现在就走吗？”
“不是，等到半夜你再跟我回去。”
“好。”
方穆应得干脆，没有多问一句原因。
叶晚霁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抬眸看了他一眼，眸色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她重新靠回沙发靠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像是在酝酿什么，又像是单纯的疲惫。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的声响，黄昏的天光慢慢沉下去，暮色一点点漫过落地窗，将两人的身影揉进昏暗中。
叶晚霁始终闭着眼，呼吸轻浅，像是睡着了，可摩挲沙发扶手的动作从未停下，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安。
方穆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
叶晚霁没有睁眼，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饿不饿？我去做点吃的。”
她轻轻摇头：“没胃口。”
方穆其实也摸不透叶晚霁是怎么了，自下午画完漫画之后，她就一直是这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他无从追问，也不便多问，一时间也只能安静地陪她坐在沙发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城市的灯火在窗外亮起。方穆就这么安静地陪着她，没有刷手机，没有说话，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等到凌晨一点，整栋楼都陷入沉睡，连楼下的路灯都显得格外冷清时，叶晚霁终于睁开了眼。
她坐起身，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冷寂的清醒
“走吧。”
方穆立刻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打车吧。”
叶晚霁没说话，率先走向门口，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方穆跟在她身后，关门时动作放得极 轻，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区门口，车灯亮起，照亮了前方漆黑的路。车子平 稳地驶离熟悉的街区，朝着叶晚霁曾经的家开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只有低沉的引擎声。
叶晚霁望向漆黑的夜，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而她选择在这么晚回到那个家的原因只有一个 ——
叶正元回来了。
她不知道叶正元这次突然回来，和此前在魔都那次猝不及防的偶遇究竟有没有关联，可这些对她而言，都已经无所谓了。
她的家庭、她不堪的童年，这些在外人看来或许无病呻吟的过往，她都没必要跟方穆说。他什么都不用知道，只需要陪她回去一趟，在叶正元面前亮个相就够了。
叶晚霁此刻甚至有些羡慕安瑶，如果自己的父母也能坦然正视两人之间早已破碎的感情，干脆利落地选择离婚，哪怕从此形同陌路，也远比如今这样日复一日地互相折磨、彼此消耗要好得多。
更甚者，两个人若是早一点选择离婚，那个女人或许 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自己也或许不用在压抑里，长成这样敏感的模样。
但没办法，她们家所谓的事业、那些牵扯不清的利益与颜面，注定了她的父母根本不可能像寻常夫妻那样好聚好散、干脆离婚。
跟保安打过招呼后，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停在了一栋独栋别墅前。
“我们到了。”
方穆察觉到她的紧绷，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她，目光温和又沉稳，无声地给她支撑。
叶晚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冰冷的夜风拂过脸颊，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她抬步走向别墅大门，指纹轻触，门锁应声而开，没有丝毫阻碍。
客厅里只孤零零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昏沉柔和，将偌大的空间衬得愈发静谧。叶正元端坐在沙发上翻看文件，听见门口传来的细微动静，才缓缓抬眼，朝两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叶晚霁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打量，随即又扫过她身后的方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晚霁，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