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拿点东西，拿完就走。”

叶正元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闲适地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家里的保姆跟我说了，你三个多月没回来过，我这才不得不赶回来一趟。”

“嗯，对！我三个月没回来，现在我回来了，看到了吗？我没死，还活的好好的，你可以回去了。”

空气中的火药味很足，方穆站在叶晚霁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没有插话，只是周身的气场不自觉地沉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将叶晚霁护在身后一侧，目光平静地看向叶正元。

叶正元显然注意到了方穆的存在，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

“这位是？”

叶晚霁侧眸看了方穆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男朋友，方穆。我带他回来，只是让你见一见……没什么事了吧？我的东西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应该不需要向你报备吧？”

一句话，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叶正元的脸色依旧没太大变化，晚霁却已经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我上楼拿东西，拿完就走，不打扰你。”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这里只是一个陌生的场所，而不是她的家。

方穆紧随其后，一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离开。

楼梯的木质台阶被脚步踩出极轻的闷响，叶晚霁走得很快，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方穆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只是沉默的陪伴着她。

二楼的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两侧的装饰画精致却冰冷，处处透着这个家毫无温度的体面。叶晚霁径直推开最尽头的卧室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尘封了许久的记忆被骤然掀开。

这是她从小住到大的房间，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干净整洁，却空荡得让人窒息。

书桌上还摆着她少年时画的草稿，衣柜里挂着没来得及带走的衣服，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她，这里曾是她挣扎了十几年的牢笼。

她没有丝毫留恋，快步走到衣柜旁，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还有几本她视若珍宝的画稿册。那是她全部的念想，也是她唯一想从这个冰冷的家里带走的东西。

方穆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只是倚着门框，安静地守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叶晚霁周身压抑的戾气与委屈，那些她不肯说出口的过往，像细密的针，扎在她的骨血里。

叶晚霁将画稿和丝绒盒紧紧抱在怀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微微起伏，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脆弱从未存在过。

“好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走吧。”

方穆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东西，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察觉到她指尖冰凉。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东西稳稳抱在怀中，侧身让出位置，护着她往楼下走。

客厅里，叶正元依旧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神沉沉地看着下楼的两人。他的目光在方穆护着叶晚霁的动作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谈了男朋友，也不提前说一声。”叶正元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

叶晚霁脚步未停，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径直朝着玄关走去。

“我的事，与你无关。”

叶正元的脸色终于沉了几分，却终究没有开口阻拦。他看着叶晚霁决绝地背影，看着方穆始终护在她身侧的姿态，最终都归于一片沉寂。

“难得回来一趟，不去看看你妈妈吗？”

叶晚霁终于停下了脚步，她微微侧身，斜视着叶正元那张脸。

“你呢？你回来这么久，看过他一次吗？”

叶正元沉默着，指尖名贵的香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燃断，灰屑簌簌落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却无人去管。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她还是不见我的好，这对她的病情还能有所缓解。”

叶晚霁冷笑一声，未带丝毫情面的讽刺道

“病？你还觉得那是病吗？”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别墅里的壁灯投下暖黄的光，却暖不透这满室的冷意。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叶正元缓缓起身，手上捏着那支只燃了半截的香烟，他走到烟灰缸前，轻轻一捻，火星便熄灭在瓷缸里，腾起一缕细碎的白烟。

他转身踱回沙发旁，抬手从茶几的抽屉里取出一串黄铜钥匙，钥匙串上还挂着一枚小巧的别墅门禁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看叶晚霁，只是将那串钥匙朝她的方向递过去，指尖悬在半空中，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她如今住在别墅后院的偏宅里，你若是想去见她一面就现在吧。我们跟她说过你今日会回来。”

叶晚霁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话音尚未出口，便被叶正元径直打断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说我们这是囚禁，是限制你母亲的自由。可把她关到疗养院去就不是囚禁了吗？至少在这里，她还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抬手，接过了那串冰凉的钥匙，金属的触感硌得她指尖发疼。

“带路。”

两个字，轻得像风，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叶正元没再多言，起身朝着客厅另一侧的偏门走去，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铺着青石的小径通向后院，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绿植，在深夜里投下斑驳的阴影，安静得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

方穆始终半步不离地跟在叶晚霁身侧，感受到她身体微微的僵硬，他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牵起她的手，想用这种方式给她无声的支撑。

穿过庭院，一栋雅致的偏宅出现在眼前，门窗都透着柔和的灯光，与主宅的冰冷截然不同。叶正元停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侧身示意

“她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