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春秋没有帮别人买过衣服,更不要说帮小孩了。
他对于服装的标准是整齐得体,不知道小孩对服装的标准是什么。
稍微思索后,他只能带着柴桑雅去童装店。
作为商业社会,参商星店铺从来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北极星式运作模式,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店有很多,服装店更是如此。
两个人站在童装店前,柴桑雅却不愿意进去。
“不是要买新衣服吗?怎么不进去?”
傅春秋看着柴桑雅,这孩子非常狡黠,多半是怕自己进去后会把她丢下。
“放心,叔叔会付钱,说到做到。”
“可这里的衣服都是小孩穿的。”
柴桑雅看着橱窗里的衣服,稍微嘟起了嘴。
“我想穿那头的衣服。”
傅春秋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见她指着街道对面的服装店,那里买的都是成年人的服装。
“那些衣服不适合你。”
“可买童装的话,过不了几年就不够身高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人再送我礼物。”
傅春秋闻言沉默,他是个讲道理的人,柴桑雅虽然性格狡诈,但说的话倒也是实情。
这个年纪的女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今年的衣服别说过几年,可能明年就穿不了,总不能故意给她买几件大尺码的吧!
思索片刻后,傅春秋带柴桑雅离开童装店,前往街道对面的服装店。
虽说店里销售成年人的服装,其实也有很多适合少女穿的衣服,用参商星流行的词语叫做‘纯美风’——就是那种成年女性穿的衣服,但造型却明显有学院风之类的。
他观察了柴桑雅的体型,虽然和孤儿院那四个比起来高一些,但却一样的瘦弱。
因为东洲南方地区的女性身高在东大陆比北方地区偏矮一些的,因此经常被北方人嘲笑为‘小萝卜’。
抛开刻板印象与偏见,哪怕她们是成年人,也的确适合穿这种少女风的衣服。
他目光扫了一圈店里服装的价格,见是自己承受范围内的价格,便放任柴桑雅自己去选衣服了。
柴桑雅选的也很快,很快便选了一套衣服给傅春秋看,傅春秋只看了一眼,不由得皱起眉头。
白底蓝边的无袖海员服以及一条蓝色裙子,看上去风格没什么问题,但长度有问题……
上衣比较短,长度还没到肚脐,而裙子短的让人瞠目结舌,已经超越了短裙的底线,进入了某种情趣风格的领域。
他目光环顾一圈,确定自己没有来到什么特殊服装店,周围的服装风格都是很正常的,对方是怎么一下子找到这么一件衣服的?
店员们目光古怪的看向他,似乎是在诧异这对疑似父女的人服装品味之独特。
看着柴桑雅的笑容,傅春秋稍微侧头,不置可否的说道。
“换一套吧!这套不适合作为礼物。”
“可我觉得穿在身上刚刚好!”
“但不适合你这个年龄。”
“可我喜欢这个。”
傅春秋沉默不语,他不愿意当众和柴桑雅争论这些,心中思索着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他不可能买这种衣服送给对方,他是特工,不是变态。
照例说,只要不付钱,对方也奈何不了自己,但那样万一哭闹起来就不好收场了。
他心中突然一惊,按照这小鬼的狡诈程度,要是自己不给她买,她直接当众胡言乱语就糟了,自己会被当做诱拐犯的!
哪怕自己有官方身份背书,可这种事情在周围人眼里从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傅春秋看着柴桑雅,对方得意的抿起嘴,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怎么了?爸爸!汗流浃背了吗?还是打算说话不算话?”
听对方突然叫自己‘爸爸’,而另一头的店员眉头缓缓皱起,傅春秋意识到自己被这臭丫头摆了一路,只得点点头,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要不要再买一件别的?”
如果拿着这么一件衣服去结账,他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脑海里灵机一动,如果柴桑雅能再拿几件正常的,或许可以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不了,做人不可以太贪心,要不然以后都没人送我礼物了。”
柴桑雅一甩头发,得意的对傅春秋眨眨眼。
傅春秋心中立时笼罩一层阴云,这臭丫头该不会以后还会朝自己要东西吧!脸皮是否太厚了一些……占了便宜不知足,得了便宜还卖乖,十足的北极星人嘴脸……
柴桑雅溜进服装店里面,叫傅春秋过来。
傅春秋硬着头皮跟了过去,发现对方正在挑选内裤。
他皱起眉头,低声说道。
“这也要买吗?”
“嗯?爸爸,难道你不穿内裤吗?”
傅春秋瞥了眼四周,手掌按住额头,不再言语。
柴桑雅靠近他,示意他弯腰低头,傅春秋看着四周,缓缓蹲下来,低语道。
“你不要太过分……”
他话还没说完,柴桑雅已经附耳过来,搂住他的脖子轻声说道。
“我比别的孩子大一岁,孤儿院发的内裤完全不够用。”
傅春秋是受过训练的特工,自然不会因为孩童的亲昵举动产生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想法——只是因为过去有过救人后被误解的经历,他一直尽可能避免和女性有什么身体上的接触,尤其是年幼的女性。
他谨慎的看着柴桑雅,面露疑惑。
‘大一岁’和‘不够用’有什么关系?
正思虑间,看着对方凝视自己的眼神,他总觉得这眼神和孤儿院那四个不太一样,完全不像是小女孩,更像是大女……
他心中恍然,理解了柴桑雅说的是什么意思。
生理期吗?
“经常会弄脏,洗也洗不干净,只能重复穿。”
“不行,那样会感染的。”
傅春秋出言纠正,看着对方脸上嘿嘿的笑容,立时明白自己又一次中计了。
他无奈点头,示意对方可以去买。
“多买一些吧!”
“嗯!谢谢爸爸!”
柴桑雅得意的挑选内裤去了,只剩下有苦说不出的傅春秋。
自己一开始是不是就不该同情这个臭小鬼?
这臭小鬼每一次说话的时候都专挑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捅刀子,让人拿她没办法,即便想出言拒绝,也在态度上先软了三分。
特工训练时强调的内容真是正确至极,孩童是特工必须远离的群体,这些人行事完全没有任何逻辑,稍有不慎就能拿捏住大人的弱点。
为了避免柴桑雅胡乱挑选,傅春秋决定主导对方的挑选方向。
“要选纯棉的。”
“带蕾丝边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
“谢谢爸爸!”
“……”
“爸爸!选这个行吗?”
傅春秋侧头看去,脸色陡然一变,那是一条丁字裤,其风格之大胆让他完全说不出话,穿了和没穿几乎没有区别。
店员从周围靠拢过来,疑惑的看着这二位古怪的顾客,甚至还有其他的几位顾客留意着这头的情况。
“绝对不行!”
傅春秋心中恼怒,这臭小鬼存心让自己难堪是不是!
他蹲下身子,强压心头怒火,低语道。
“再胡言乱语,我立刻就走……”
“好吧!爸爸不要生气,小雅晚上会好好服侍爸……”
傅春秋脸色骤惊,急忙按住柴桑雅的嘴。
“答应了……爸爸答应了!行了吧!”
“爸爸,袜子不买吗?”
“买……”
“我想要这个头饰……”
“行……”
傅春秋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走到款台结账,然后连滚带爬的拉着柴桑雅离开那家店的……
他期盼店员不要报警,不然自己就得以一系列官方身份对警察解释自己的行为,即便到最后什么事都没有,也会让所有的经手人产生无法磨灭的怀疑。
开车送柴桑雅回去的路上,傅春秋算了一下花的钱,其实金额并不多,就是买的衣服非常尴尬。
短的要命的裙子,漏出肚脐的上衣,犹如兔女郎一样的头饰,配上条纹过膝袜、长筒手套以及可以外穿的黑色丁字裤——最后这东西让傅春秋尴尬的恨不得结账时找个地缝钻进去,为什么这种东西会有可以外穿的款式?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柴桑雅本来没选内衣,她一直都没有穿内衣的习惯,但傅春秋最后还是让她去选一件。
既然已经到了生理期的年纪,就不可以像小孩一样不穿内衣了——尽管柴桑雅选的风格依旧是他不认可的,然事已至此,还能怎样?
尴尬归尴尬,最后要离开的时候,柴桑雅又挑选了很多纯棉内裤,说是要带回去送给小伙伴们。
她说自己过生日有好心人送礼物,可其他孩子过生气没有人送礼物。
等她们到了生理期的时候,也不会有好心人关心她们。
虽然觉得送这种东西不妥,可傅春秋还是为她付了这个钱,柴桑雅说的话也的确触动到了他——小小年纪就知道想着别人,这是种难得的品质,要是能不让自己付钱就更好了。
傅春秋教育了她几句,告诉她以后不可以用这种拿捏别人的方式要东西,更不可以在人前胡言乱语。
柴桑雅只是笑着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柴桑雅是谁给你取的名字?萧院长吗?”
“是我自己起的。”
“自己?”
傅春秋侧目望着柴桑雅,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居然能自己给自己起名。
“金玉堂中紫锦张,东篱今作岁寒芳。柴桑雅淡休论此,富贵花开似丰昌。”
听柴桑雅朗朗上口的吟诵诗句,傅春秋察觉到诗句暗藏对方的名字,觉得这名字取得不错。
“你去过金玉堂?”
“去过啊!这就是我在金玉堂看到的诗。”
“为什么自己给自己取名啊?”
“难道我这一生只能用别人起的名字吗?”
傅春秋一愣,倒也没有说什么,只觉得这孩子挺有主见的,尽管很多主见完全用在了错误的地方。
“买这种衣服穿出去不觉得难为情吗?”
“不觉得啊!”
柴桑雅用手撑着下颌,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傅春秋看到车窗映出她的笑脸,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在笑。
“我不想和别人穿一样的衣服,我想做和别人不一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