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人没有秘密?

去办事处的路上,傅春秋被师兄叫去了。

每次他都觉得师兄的情报网真的是精准至极,他总能掌握自己的行踪,仿佛一切都成竹在胸。

这次的见面很短促,师兄表达的内容也很简单。

文物已经抵达长桂,由于风声很紧,调查人员正在紧锣密鼓的追踪,必须尽快将之运往南斗星。

傅春秋知道走陆路是行不通的,而走海路又不可避免需要通过港口的重点筛查。

沈星河预料到了这些,他要求傅春秋明天晚上在通往港口的几条道路上进行戒严,确保文物能够安全抵达港口。

至于戒严的理由,沈星河让他随机应变。

傅春秋对此感到不安,文物想要走港口必须通过安检,如今港口的自动化程度日渐提升,想要逃过CT的检查谈何容易。

而沈星河对此并不担忧,强调并非所有出口物品都必须进行安检,他已经做了一些安排,叫傅春秋不必紧张——相比光复参商星,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任务。

傅春秋迅速告退,加速前往办事处,准备和路镜意协调工作。

由于这些天稍微了解一些路镜意的食好,因此每天晚上傅春秋都会携带食物去见她,有在路边摊买的,也有在附近餐厅预定的,总之不会让路镜意饿肚子,他也可以顺便吃点儿。

北极星人喜欢聚在一起吃饭,这样可以增进感情,这也是他选择和路镜意一起吃晚餐的原因。

他本想打电话给佟仁,但依旧无人接听,至于打电话给杨舟,傅春秋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找骂,那人发起脾气来六亲不认,一口一个‘■你妈’已经是很尊重人的体现了。

“路下士,如果我想调动驻军执行任务,应该遵守怎样的流程?”

路镜意一面吃着‘西风凋碧树’,一面放下筷子,拿起‘哈玛斯’灌进嘴里。

虽然是异族,但她筷子用的很熟练——北极星人无论哪个民族基本上都是用筷子的,完全不会像西洋人那样面对筷子一脸茫然。

“打电话。”

“没了?”

“没了。”

傅春秋微微皱眉,总觉得这个过程过于简单,完全不像是该有的过程。

不过转念一想,佟仁既然被赋予随时调兵的权力,就是为了避开繁琐的汇报审批,本着兵贵神速的原则行事,这种简单的过程倒也合理,是北极星人的风格,只是在心理上不太容易接受。

“他们会听我的吗?”

“你现在代理联合总部的联络处副处长,大家都会听你的命令。”

傅春秋心中苦笑,路镜意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只有‘半拉’权力,联络处最核心的业务握在杨舟手里。

“可我是参商星人,我无法出示相关的书面文件。”

“不需要书面文件,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佟仁说的很清楚,他不在的时候,你就是他。”

路镜意看着傅春秋,神情严肃起来。

“佟仁是鞑狼骨夷喇乞直接任命的联络处副处长,他说出的话等同于鞑狼骨夷喇乞亲口所说,二者具备同等的效力。”

说罢这番话,路镜意向上翻了翻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

“只要士兵委员会不反对就行。”

“士兵委员会可以反对北极星院长的命令?”

傅春秋心中好奇,照理说北极星院长具备最高效力,难道连他的话也不能凌驾于士兵委员会之上。

这个问题其实与调动长桂市的北极星驻军没什么关系,但他出于多了解一些的目的,还是顺口问了一句。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正确的。”

“比如?”

“广场协议的时候。”

“他主动放弃了权力,将一切拱手让给了革命党,以至于北极星人吃了二十年的苦。”

路镜意用筷子夹起一块米饭放进嘴里,稍微嚼了几口,然后吃了一大口菜。

参商星的稻米以籼米为主,和北极星的粳米差异很大,尤其是在口感方面,这种粒粒分开的大米口感偏硬,没有北极星大米软糯。

受地理环境影响,北极星稻米产量不高,人们只能有什么吃什么,因此饮食非常多样化,适应性很强——北极星驻军在参商星很快适应了这里的饮食环境,尽管他们平日里还是更喜欢北极星的饮食。

他在北极星的时候也是如此,吃不惯北极星的食物,只能勉强自己去适应。

双方都在忍受异国他乡的环境,也都有不得不留在异国他乡的理由——参商星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北极星不会放弃的。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是北极星人的座右铭,谁也改变不了。

“不过嘛……”

路镜意放下筷子,按了按喉咙,傅春秋急忙递给她一杯水,防止她噎到。

“他下台也有我们的错,我们当时反对他,反对他推行乌尔奇奥拉通用语,反对他占用土地推行工业化,也反对他镇压异己,他知道自己不受欢迎,相信革命党能让北极星变得更好,我们当时也相信,但大家很快就后悔了。”

傅春秋看着路镜意,对方说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如常,明明广场协议那时候她还没出生……说不定她父母都还没出生,可她却用了‘我们’这个词,已经将自己当作当时北极星人的一部分,仿佛当时她就在现场反对北极星院长一样。

每一代人的思想都是会变化的,所以才会有‘代沟’这个词。

下一代人不认为自己应当为上一代人的所作所为承担代价,上一代人也不认为自己应该放任下一代人走自己的道路。

人与人尚且如此,政权也不例外。

没有任何一个政权可以凭借自己为某一代人做过贡献,而要求每一代人都拥护这个政权——北极星院长也不能免俗。

“他允许我们反对他,就像过去那样,但我们都长了教训,因为他真的会主动离开的,我们不想他主动离开。”

听路镜意这么说,傅春秋脑海中突然浮现起听过的一个阴谋论,既‘北极星院长被换过’这件事。

虽然北极星院长下台前与他二度掌权后的很多行事风格并无二致,但他重新确立了很多北极星制度,比如士兵委员会之类的,北极星也是在他二度掌权后变得越来越抽象——和他第一次掌权时统领的那个半农业半工业政权有很大区别,那时候的北极星还是个相对正常的科学院。

不知是北极星民间先开始议论的,还是其他科学院主动发起的,总之,有一个传闻不胫而走——北极星院长在启明星劳改的时候就已经死亡,如今掌权的这个北极星院长是样貌相似的另一个人。

这并非空穴来风,这位北极星院长二度掌权后确实在一些日常习惯与细节记忆和过去存在差异,但傅春秋从未相信过这种阴谋论,他更愿意相信这是北极星院长在长大二十年的劳改生涯中自然而然产生的改变,至于记忆……每个人都是健忘的,不可能时刻记得每个细节,谁也不例外。

北极星院长有没有被人替换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军队正霸占着参商星的土地。

地缘政治与国家意志是不以最高统治者的身份为转移的,无论谁是北极星的院长,都会永远以北极星的利益为第一考量。

看着路镜意的黑色连裤袜,傅春秋又想到了不久之前遇到的那个狡诈小鬼,她年纪应该有路镜意相差不大,如果把她和路镜意身份对调,自己多半会直接崩溃。

和寻常那种轻薄透明的连裤袜不同,路镜意的连裤袜比较厚实,缺少透明感,这也符合她的身份——哪怕年纪小,她也是军人,不是爱美耍俏的交际花。

“开拓者,我的腿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只是好奇战斗员(北极星部队军职人员)会对穿裙子和长袜有抵触感吗?”

“完全没有,战斗员需要穿着任何衣服在任何地点战斗,包括穿着敌人的衣服、平民的衣服以及不合时宜的衣服,我能在森林沼泽和山脉丘陵进行战斗,办公室也不例外,这里同样是我战斗的地方。”

路镜意眼皮上翻,望着天光板思索着。

她只要一思考就会眼皮上翻,似乎看着空旷的地方能让她更专注思考。

“可能这样说有些奇怪,感觉挺不正经的。”

路镜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军校生活让她比同龄人更加早熟,但也让她的日常词汇储备更加匮乏。

‘在办公室战斗’这种说法确实很古怪,似乎有男男女女交首接尾(北极星特色成语)的意思,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嗯……怎么说呢?虽然我是战斗员,但职能更接近于战术员(北极星部队文职人员),可以把我视作从事战术员工作的战斗员。”

傅春秋点点头,认同路镜意的话,但碍于她的北极星军人身份,不想给她任何言语上的鼓励。

“路下士,明天我想调遣一个营的北极星士兵执行任……”

傅春秋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他急忙起身望向窗外,而路镜意已经抱着机枪冲到了窗口附近俯身蹲下。

“小心!列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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