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买的现成均码，根本不需要准备这么多用来微调的别针，除非……这是专门做出来的。

“去换上试试吧。”

西村和歌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空教室。

“不亲眼确认一下上身效果，我不放心。”

爱奈抱着那个装有复古风哥特连衣裙的衣架袋，像是抱着一个定时炸弹，脚步僵硬地跟着苍木奈奈子走出了活动室。

空教室里拉着窗帘，光线有点暗。

灰尘在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柱里浮动。

奈奈子把袋子放在一张废弃的课桌上，拉开拉链，动作很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爱奈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捏着袋子的边缘，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奈奈子那边飘。

这是一个绝佳的独处机会。

没有前田宏，没有西村学姐。

只有她们两个人。

只要开口，只要随便说一句“你的衣服好拿吗”或者“这件裙子好像有点长”，就能把对话开启。

“那个……”

爱奈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奈奈子没有停下换衣服的动作，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只是平静地将袖子穿过手臂，扣上领口的暗扣。

“……”

爱奈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种仿佛被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墙隔开的感觉，让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点空气全漏光了。

她只能默默转过身，咬着牙开始换衣服。

五分钟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了活动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活动室里原本还在讨论打包问题的几个人，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哦——”

前田宏最先发出了一声感叹。

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爱奈。

“居然真的像那么回事。”

“本间同学平时看起来像个随时会消失的幽灵，现在穿上这身，简直就像个有专属立绘的幽灵。”

“你闭嘴。”

爱奈瞪了他一眼，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这套衣服是一件暗黑系的复古长裙，带着繁复的蕾丝花边和金属搭扣，裙摆沉甸甸的，垂坠感极好。

七海苍看着她们，目光里透出画师特有的专业审视。

“布料的质感完全还原了我画里的那种厚重感。”

“特别是肩部和腰线的收拢，非常完美。”

西村和歌抱着双臂，满意地点了点头。

“嘿嘿嘿，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会错。”

“这种仿佛从诅咒洋馆里走出来的氛围，绝对能让我们的摊位在展会上脱颖而出。”

但爱奈此时根本没心思去管什么氛围不氛围。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占据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腰侧的布料，又低头看了看刚好盖住膝盖一公分的裙摆，一股极其诡异的感觉从脚底窜了上来。

“等等……”

爱奈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这衣服的腰身，还有肩宽，为什么会这么贴合？”

“连袖口的长度都一分不差，简直就像是长在我身上一样！”

她猛地指向西村和歌。

“这绝对不是什么均码吧！”

“我的尺寸，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才是最让人细思极恐的地方。

她明明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报过自己的三围，也没有去裁缝店量过尺寸，为什么这件衣服能合身到这种变态的地步？

难道……

她突然想起了半夜翻窗进来的硝酸银。

难道那个外星人不仅仅是让她顶着黄瓜对月亮发呆，还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用什么诡异的仪器对她的身体进行了全面扫描？

一想到那种画面，爱奈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啊，那个……”

加藤希子在一旁弱弱地举起了手。

“这件衣服，是我拜托我家专属的工坊连夜赶制出来的。”

“用的是进口的丝绒面料，所以垂坠感比较好……”

“重点不是面料！”

爱奈几乎要崩溃了。

“重点是尺寸啊！你们到底是怎么拿到我的身体数据的？！”

西村和歌发出一阵阴森森的笑声。

“嘿嘿嘿，只要有心，获取少女的身体数据有很多种方法哦。”

“比如锐利的目测，比如装作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比如……”

“学姐，你再说下去，我们这个社团就要被警察封了哦。”

前田宏在一旁赶紧打断了西村那越来越危险的发言。

“其实是这样的。”

加藤希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我用手机录了一点大家平时在活动室里走动和坐在椅子上的视频。”

“然后传给了我家里的裁缝师傅。”

“他们结合周围参照物的大小，建立了一个3D骨骼模型，倒推算出了你和苍木同学的详细尺寸。”

“误差不会超过零点五厘米哦。”

活动室里瞬间死寂。

前田宏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七海苍的笔顿在了半空中。

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苍木奈奈子，眼神里都闪过了一丝错愕。

“这也是可以随便做的吗？！”

爱奈抱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

太可怕了。

有钱人的世界太可怕了。

“对、对不起……”

加藤希子吓得赶紧鞠了一躬，眼圈都红了。

“我只是想让衣服更合身一点，怕均码的穿起来会显得廉价，影响了游戏的宣传……”

看到希子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爱奈一肚子的话全憋了回去。

“算了……”

她有气无力地垂下肩膀。

“合身就行……”

前田宏叹了口气。

“这下我们的摊位可以说是全场最高规格了吧。”

“没错。”

西村和歌走到桌子前，把最后几盒光盘整齐地码放进纸箱里。

“衣服确认无误。”

“光盘和DL码打包完毕。”

“宣传物料和海报也已经就绪。”

她转过身，死鱼眼里燃烧着某种即将引爆的火苗。

“万事俱备。”

爱奈低头看着裙摆上的蕾丝花边，视线越过前田宏，落在了站在窗边的奈奈子身上。

奈奈子穿着和她款式相近、只是细节上有些微不同的裙子，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幅复古油画。

不管怎么说，马上就要一起站在那个喧闹的展会里了。

在那种地方，总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一句话都说不上了吧。

爱奈攥紧了裙侧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