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苍抱着电脑包站在窗边，视线落在纸箱的标签上，眉头动了动。
加藤希子把手放在书包带上，像是随时准备把自己缩回去，
苍木奈奈子则出乎意料地没有拖延，她站得很靠里，手里还拿着几张打印稿，像是把自己当作最后确认用的备忘录之类的什么带过来了。
西村和歌等人都进来后，直接把裁纸刀推到纸箱边缘，划开胶带，硬纸板裂开的口子翻起一圈毛边，
泡沫填充物被她拎出来放到一旁，露出第一层整整齐齐的塑封盒，黑色底，白色线条，纸面有一层做旧纹理，像是旧录像带外壳被放大后重新印刷出来。
“到了。”
前田宏把最近的一个盒子拿起来翻看，指腹在封面角落的浅色纹理上停了停，像在确认这不是打印机卡粉留下的事故。
盒背排着很规矩的文字说明，第一行就是运行方法，依旧带着他们那套不肯妥协的复古仪式感。
“这数量也太壮观了。”
西村和歌把第二个纸箱也拖到桌边，像是在把“现实感”往大家面前又推了一步。
“一百份。”
“作为处女作还敢做这么多，你们都不怕卖不掉吗。”
这句话是七海苍说的，他没有往前凑热闹，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堆叠起来的盒子，像在估算展会那天摊位后面的存放空间够不够。
“我有把握。”
西村嘻嘻的说着。
“学姐，你的把握是从哪里来的。”
前田宏把盒子放回去，转而去扒拉最里面的一层，果然看到一捆捆贴纸和小卡片，卡片上印着很简单的角色介绍，字数少得像是故意让人自己脑补。
“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西村和歌把一盒光盘拿出来，塑封反光把她的眼睛切成一块一块的。
爱奈靠近纸箱，拿起一盒又放下，塑封的边缘刮了一下她的指腹，她的注意力却不在疼不疼上，而在“我们真的要把它拿到线下去卖”这个事实本身，
之前那一切都像是社团里的游戏，此刻才像被装进了箱子里，变成了某种不得不面对的实体。
她盯着封面，越看越觉得熟悉，那种复古感和女主的构图，和她在网上见过的东西重合得太顺畅，让她心里那点疑问又冒了头。
但她把它压了回去，现在不是追究“雨涟到底是谁”的时候。
七海苍把电脑包放到椅子上，终于走近，俯身去看盘面印刷的灰阶。
“印刷的黑位有点偏灰。”
西村和歌把盘面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又放下。
“这不叫偏灰。”
“这叫更像古早盗版盘。”
七海苍的眉头动得更明显了。
“学姐。”
“我们要卖的是正版。”
西村和歌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像是在收起某种审美争论。
“行。”
“那就叫复古滤镜。”
苍木奈奈子把那几张打印稿往前推了一点，像把话题拉回可控范围。
“说明卡里有地方需要改。”
“这一段路径写得不统一。”
前田宏下意识“啊”了一声，像是回忆起那段路径到底是谁改的，他把说明卡放到桌上，伸手去摸笔。
“我来改。”
爱奈也凑过去看了两眼，那些路径确实乱得很，属于他们那段时间机械劳动时最容易漏掉的细节，真放到展会上，很可能有人照着说明做半天跑不起来。
她心里一跳，忽然意识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社团内的熟人，而是一堆完全不认识的人。
我真的能站在那种地方吗，
我这种人，
拿着这种东西，
被别人盯着看，
甚至可能被问“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光是想象就已经开始发冷了。
可如果不去，又算什么呢，自己参与了这么久，到最后还是躲起来吗。
西村和歌像是看穿了她的分神，把裁纸刀合上放到一边，开始把光盘一摞摞摆开，像在点兵。
“接下来是摊位配置。”
“卖的是光盘和DL码。”
“展会现场我们要有展示机。”
“还要有人站在前面。”
前田宏把笔帽咬住，又放下。
“站在前面干嘛。”
西村和歌把一个衣架袋丢到桌上，拉链头滑过塑料袋边缘。
“宣传。”
袋子里露出一角布料，颜色偏暗，带一点金属扣的反光，像制服又不像制服。爱奈的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感觉到一种不妙的延伸。
加藤希子盯着袋子，指尖停在书包带上。
“这是衣服吗。”
西村和歌点头。
“Cos服。”
“本间同学穿女主。”
爱奈的脑子空了一瞬。
她甚至没先感到羞耻，而是先感到一种荒谬，
像有人把她从命令行窗口里拎出来，丢进舞台中央。
我穿女主？为什么是我？因为我看起来像女主吗，还是因为我刚好是最不擅长拒绝的人。
前田宏先开口，像在替爱奈问出那个显而易见的疑问。
“学姐，你为什么不自己穿。”
西村和歌摇了摇头，
“我有别的工作。”
“而且我穿也不好看哦，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然后她把第二个衣架袋推向苍木奈奈子。
“苍木同学穿这个。”
苍木奈奈子低头看了看袋子上的纸条，又看了看布料边缘，像是把“要不要拒绝”这件事在心里走了个流程，最后她只是把袋子提起来，放到膝盖旁。
“好。”
爱奈一下子转头看向奈奈子，眼睛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奈奈子居然答应了，答应得甚至有点轻松。那就意味着——她们会在展会上穿同样风格的衣服，站在同一个摊位，可能一整天都躲不开彼此。
这是不是一个机会。
我是不是可以趁着那种“必须在一起”的场合，靠近她一点。
只要她不逃走，我就能把话说出来。
爱奈的脑子开始自动替自己寻找理由，连羞耻都被挤到一边，她知道这很可悲，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而一旁的加藤希子把自己的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盒子，盒子上印着某家高端裁缝店的标志。
“我还准备了一些别针和发饰。”
“如果衣服哪里不合适，可以临时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