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你知道吗！我昨天看了一个剧！超好看！”

林默坐下，打开电脑。

李婷婷趴在两个窗口之间的隔板上，眼睛亮晶晶的：“讲一个人类和精灵谈恋爱的！但那个精灵后来发现人类是卧底！然后——”

她顿了顿，制造悬念。

林默没反应。

她继续：“然后那个精灵就黑化了！把整个人类城市都炸了！但最后发现是误会！你猜怎么着？”

林默看着电脑屏幕，系统还在启动。

“怎么着？”

“那个卧底其实是精灵的亲生女儿！小时候被人类收养的！所以她才长得像人类！但其实有一半精灵血统！她也不知道！”

林默点点头：“哦。”

李婷婷瞪大眼睛：“你怎么不惊讶？”

“……惊讶。”

“你脸上没表情。”

林默想了想，努力把眉毛往上抬了0.5毫米。

“心里有。”他说。

李婷婷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噗嗤笑出来：“你这人真有意思。”

林默没说话，继续等电脑启动。

八点半，第一个办证者刚走，李婷婷又开始了。

“格罗姆昨天又来了你知道吗？”

林默整理表格的手顿了顿：“他来干什么？”

“他说要给你送水果，但你没收。他今天可能会带别的。”

林默想了想那个紫色的苹果：“让他别带了。”

“我劝过了，”李婷婷说，“他说‘你们人类规矩多，但俺心意要到’。”

林默沉默了一秒。

“其实格罗姆人挺好的，”李婷婷继续说，“他每次来都会给兄弟们带东西。上次带了三百双鞋，说是你指的路。”

“我只是指路。”

“但对他来说，你就是恩人。”李婷婷托着下巴，“兽人就这样，实在人。你对他们好一分，他们还十分。”

林默没说话。

窗口外，下一个办证者已经走上前来。

九点半，人流稍微少了一点。李婷婷又探过头来。

“昨天那个嫌你章歪的精灵，叫艾薇拉。”

林默正在填表格，闻言抬头：“谁？”

“艾薇拉。就是那个说‘你盖歪了0.3毫米’的。”李婷婷模仿那个语气，下巴微抬，眼神高傲，“她是精灵使馆的，一等秘书。”

林默想起那双挑剔的眼睛：“哦。”

“她经常来，每次都嫌这嫌那。但其实是好人。”

“好人还嫌？”

“她就是那种……嘴硬心软的类型。”李婷婷说，“上次有个兽人小孩走丢了，她帮忙找了一晚上。第二天来办证的时候，黑眼圈都出来了，但还是在那挑表格的毛病。”

林默想了想那个画面，没想出来。

“哦。”

“你怎么又‘哦’？”

“……知道了。”

十点半，李婷婷换了个话题。

“今天中午吃什么？”

林默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饭盒。

李婷婷眼睛亮了：“你居然带便当了！你做的？”

“楼下便利店买的。”

“那也比我强，”李婷婷叹了口气，“我每次都吃食堂。”

“你可以带。”

“起不来。”

林默看了她一眼。

李婷婷理直气壮：“我早上能爬起来上班就不错了！哪有时间做饭！”

林默收回视线。

十一点半，李婷婷又来了。

“林默，你平时下班都干嘛？”

“睡觉。”

“就睡觉？不出去玩？”

“不玩。”

“那你周末呢？”

“睡觉。”

李婷婷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你是猪吗？”

“不是。”

李婷婷笑了。那笑容挺好看的，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点牙齿。

“你这人真有意思。”她说。

林默想了想，没想出自己哪里有意思。

“……哦。”

午休时间，李婷婷端着餐盘过来，坐在林默对面——林默吃便利店的三明治，她吃食堂的魔法炒饭。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吗？”她突然问。

林默摇头。

“我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李婷婷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那饭粒泛着微弱的蓝光，“投了一百份简历，只有这家回我。”

林默咬了口三明治：“我也是。”

“真的？”李婷婷眼睛睁大，“我以为你是考进来的。”

“考公没考上。”

李婷婷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原来你也不行！”

林默点点头：“嗯。”

“但我觉得这儿挺好的。”李婷婷收起笑容，认真地说，“虽然累，虽然食堂难吃，但每天都能见到不同的人。”

“不同的种族。”

“对！”李婷婷眼睛又亮了，“多有意思！我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精灵，现在天天能见到。还有矮人、兽人、亡灵——你见过那个叫无名的亡灵吗？他画得一手好画！”

林默想起那个飘着的黑袍子，和那张手绘的人像。

“见过。”

“他每周都来办探亲签证，等女儿。”李婷婷压低声音，“我听说的，他女儿在第一次位面融合的时候走散了。他一直找，一直找。”

林默没说话。

下午三点，李婷婷又开始了第六个话题。

“林默，你觉得这工作能干多久？”

林默正在给一个矮人办证，头也没抬：“不知道。”

李婷婷托着腮，看着他办完手续，看着矮人拿着签证离开。

“我想干到退休。”

林默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年轻。”

“但我觉得这儿挺好。”李婷婷说，“同事都好。虽然张伟摸鱼，虽然王科长天天头疼，但他们都挺好的。”

林默把表格归档：“嗯。”

“而且有你陪我说话。”

林默愣了一下。

李婷婷继续说：“之前那个37号窗口的，不爱说话，我每天都憋得慌。一天说不到十句话，差点憋出病来。”

“……我也不爱说话。”

“但你听我说啊。”李婷婷笑了笑，“这就够了。”

林默看着她的笑容，没说话。

下午五点半，最后一个办证者走了。

李婷婷开始收拾东西，动作麻利，脸上带着下班前的轻松。

“林默，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有个新来的亡灵实习生，你可能会感兴趣！”

林默抬头：“为什么？”

“因为他也‘不爱说话’！”李婷婷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们可以组个沉默二人组！”

林默：“……”

李婷婷笑着跑远了。

林默坐在工位上，收拾完最后一点东西，站起来准备下班。

路过45号窗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那个飘着的亡灵——无名——正在整理文件。动作很慢，很仔细，每张纸都抚平，叠好，放进一个文件夹里。

林默站了两秒。

无名抬起头——或者说，黑袍子的帽子往上抬了抬。

“有事吗？”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没事。”林默说。

无名看着他，那黑袍子下面的空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

“你是新来的？”

“嗯。”

“我叫无名。”

“林默。”

无名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名字。”

林默想了想自己的名字，又想了想对方的。

“你的也是。”

两人对视了三秒——或者说，林默对着那个黑袍子的空洞看了三秒。

“明天见。”无名说。

“明天见。”

林默转身，往出口走去。

走出大棚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45号窗口的灯还亮着，那个黑袍子还在那里，慢慢整理着文件。

明天有个亡灵实习生。

不爱说话的。

沉默二人组。

林默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还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