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管理局最可怕的部门是哪个吗？”她神秘兮兮地问。

林默想了想。执法支队？陈虎那个眼罩确实挺吓人。政策法规科？全员秃顶的画面也有点恐怖。

“执法支队？”

“不是。”

“政策法规科？”

“也不是。”

林默放弃猜了：“那是？”

李婷婷压低声音：“后勤保障处。特别是食堂。”

林默沉默了。

他想起前几天的“魔法乱炖”——那盘发光的肉，那个跳舞的小精灵，还有那个“会动的果冻”。当时他以为只是偶尔翻车，现在听这意思……

“今天周五，”李婷婷说，“有特别菜单。”

“特别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想了想，“更特别。”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饭卡。余额还有80块。他默默在心里做了个决定：下周开始自己带饭。

中午十一点半，食堂门口排起了长队。

那队伍长得，比上午办证的人还多。但林默注意到，队伍里有很多人端着空餐盘，表情复杂——像是来赴死，又像是来看热闹。

还有人自带干粮。

林默看到张伟排在前面，手里空空的，但口袋里鼓鼓囊囊，露出半个三明治的边角。

“张伟，”林默喊他，“你怎么不打饭？”

张伟回头，推了推眼镜：“我今天带了三明治。”

李婷婷眼睛一亮：“你怎么不早说？帮我带一个。”

“你自己不会带？”

“忘了。”

张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着“那你活该”，然后转回去继续排队。

李婷婷叹了口气，对林默说：“你看，这就是老员工的智慧。”

林默点点头，记住了。

队伍慢慢往前挪。快到窗口的时候，林默终于看到了今天的菜单——写在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开的处方。

【今日菜单】

主食

· 魔法炒饭（配料：未知）

· 龙息面包（辣度：5颗星）

汤品

· 精灵蔬菜汤（据说是美容的）

· 矮人浓汤（能尝出酒味）

甜点

· 果冻（今天会变色）

· 不明蛋糕（会唱歌）

林默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三秒。

“蛋糕会唱歌？”他问。

李婷婷点点头，表情平静：“嗯。上周有个蛋糕唱了一下午。从中午十二点唱到下午三点，最后是陈虎队长进来把它砸了的。”

“砸了？”

“对。他说再唱下去他要疯了。”李婷婷耸耸肩，“但那个蛋糕被砸的时候还在唱，最后一句是‘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林默沉默了。

轮到他们打饭了。

食堂阿姨今天看起来心情一般，面无表情，握着勺子的手稳得像机器人。她看了林默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那种眼神林默已经习惯了，是食堂从业者的职业素养。

“要什么？”

林默看着那几个选项，犹豫了三秒。

“魔法炒饭……是什么？”

阿姨说：“就是把昨天剩的菜混在一起炒一炒。”

“昨天剩的什么？”

“不记得了。”

林默：“……”

李婷婷在旁边说：“我要精灵蔬菜汤。”

阿姨舀了一碗汤，推过来。汤是绿色的，绿得有点不真实，像动画片里的毒药。而且它在发光——不是那种微弱的蓝光，是淡淡的绿光，像萤火虫的那种。

林默看着那碗汤，又看看菜单。

“那我也要这个吧。”

阿姨又舀了一碗，推过来。

林默低头一看，碗里飘着一片叶子。

叶子在动。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动，是自己在动——卷起来，展开，再卷起来，像在呼吸。

林默端着那碗汤，和李婷婷找了个空位坐下。

李婷婷已经开始喝了。她喝得很自然，像在喝普通的紫菜蛋花汤。

林默看着自己碗里那片还在动的叶子。

“这个叶子……为什么在动？”

李婷婷抬头看了一眼：“可能是精灵族的魔法植物，没事的。吃下去也会动，但胃里空间大，它动一会儿就累了。”

林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怎么说呢——像草。不是那种难吃的草，是真的草的味道，青草，带点涩，但又有回甘。像是把草坪割下来煮了。

他喝了三口。

第三口下去，他感觉整个人有点轻飘飘的。不是晕，是飘，像坐在云端，像踩着棉花。

“怎么样？”李婷婷问。

“……有点晕。”

“正常。”她点点头，“我上次喝完飘了半小时。后来是扶着墙回去的。”

林默又喝了一口。

这次他感觉自己真的飘起来了——不是真的飘，是那种错觉，像坐电梯失重的那种感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椅子，还在原地。

旁边那桌坐着两个矮人。

矮人好认，一米四左右，满脸胡子，说话声音大。这两个矮人面前各放着一碗浓汤，正喝得热火朝天。

一个说：“俺觉得今天的浓汤还行。”

另一个说：“还行？俺喝出三种酒味！”

第一个矮人低头看了看碗：“那是配方！”

第二个矮人瞪眼：“但俺没点酒！”

第一个矮人摆摆手：“食堂的事，别计较。”

第二个矮人沉默了两秒，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咂咂嘴：“……确实还行。”

林默收回视线。

远处突然传来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林默抬头看过去。

一个精灵端着盘子，盘子里放着一块蛋糕。蛋糕是圆形的，上面有奶油，有水果，看起来和普通蛋糕没什么区别——但它在唱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精灵低头看着蛋糕，表情复杂。

旁边有人问：“今天你生日？”

精灵摇头：“不是。”

蛋糕继续唱。

精灵端着它，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那蛋糕唱完一遍，又开始唱第二遍，循环往复，像个坏掉的八音盒。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精灵沉默了三秒，端起蛋糕，走向垃圾桶。

蛋糕还在唱，直到被扔进垃圾桶，最后一句是：“祝你生日——”

没了。

林默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片还在动的叶子。

它终于不动了。可能是累了。

吃完饭，李婷婷说带林默去“参观”一下后勤保障处。

林默以为是什么正经参观。结果李婷婷带着他穿过大棚，走到另一边，在一个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

后勤保障处·食堂最难吃部门

林默看着那块牌子，沉默了两秒。

“这是他们自己挂的。”李婷婷说。

“……还挺有自知之明。”

李婷婷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三张桌子，三个人。

正中间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表情严肃，正在看文件。左边是一个胖胖的男人，穿着围裙，围裙上沾着可疑的污渍。右边是一个瘦瘦的男人，戴着眼镜，拿着账本在算账。

秃顶男人抬起头：“有事？”

李婷婷笑着说：“带新人来参观。”

秃顶男人——应该就是处长了——打量了林默一眼。

“新来的？食堂还习惯吗？”

林默想了想那盘发光的肉、那个跳舞的小精灵、那碗飘着活叶子的汤，还有那个会唱歌的蛋糕。

“……在适应。”

处长点点头：“那就好。我们一直在改进。”

旁边的厨师长——那个胖胖的男人——插嘴说：“下周有新菜：龙族烧烤。”

林默愣了一下：“龙族？吃龙？”

厨师长摆手：“不是真龙，是一种像龙的兽类。那边叫‘地龙’，长得像蜥蜴，但大一点。肉应该挺紧实的。”

“……好吃吗？”

“不知道，还没试过。”厨师长挠挠头，“下周先试做一批，你们吃了反馈。”

林默看了看李婷婷。

李婷婷面无表情。

走出后勤处，林默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为什么没人敢投诉食堂吗？”李婷婷问。

“为什么？”

她压低声音：“因为处长的外甥是局长秘书。”

林默沉默了三秒。

“所以再难吃也得忍着？”

“对。”李婷婷点点头，“但你可以自带便当。你看张伟，多聪明。”

林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卡。

余额还有80块。

他默默做了个决定。

明天开始，自己带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