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叫卖的摊贩，偶尔路过的板车，以及不时从巷道间传来的欢笑声。
这便是【费尔特罗】的内城。
如此繁荣安乐，与外城那死气沉沉的景象截然不同。甚至让人有点怀疑，这里是不是存在着某种分化制度。
然而实际逛了一遍，又四处询问了当地的风气——
“哪有，我老家就是在外城那边呢。”
“内外哪有什么不同啊，只是氛围不一样而已。”
等等诸如此类的回答随处可见。他们说话时表情自然，眼神也没有飘忽，不像是在撒谎。说实在的，估计也没有人会在这种事上留下把柄。
我本想问问玛雅。
但她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内城了，对这地方非常熟悉。而且我还没开口问呢，她自顾自就说起了自己家族的历史。
从祖宗怎么搬到【费尔特罗】，到她爹年轻时做过什么营生，再到她小时候在内城走丢过三次——说了一大堆，有用的信息没几句。
玛雅简直是翻版的伊洛克，叙述能力有待提升。
唠叨了半天，我终于提炼出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内外城变化这么大，很大程度上还是跟精灵有关。因为精灵突然就走了，森林无人管理。魔兽由此肆意狂袭，比如前些日子袭击村庄的那头风魔狼。
不受城墙保护的外城首当其冲，自然要扛下守护家乡的压力。
所以才敌视精灵啊……归根究底，还是能力不足。
无论是筹资修建新的城墙，还是增添外城的守备力量，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所以费尔特罗自那以后便向外展开商贸活动。
外族城邦，周边国家，甚至以往十分抵触的魔导王国。
“然后呢，魔导王国还很友善呢！”玛雅忽然提高声音，“在【灵光树林】的外围设置了传送站点。”
我愣了一下。
“【灵光树林】？”
“欸？”玛雅扭头看我，眼睛睁大了些，“米耶芙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没说话，眼前闪过了当时穿越森林时的景象。
“其实啊，你之前说过的那片古怪的树林，就是【灵光树林】哦。是十年前，精灵们设置的一处重要防线呢。”
精灵设置的防线……
跟打仗的时候，进入山隘时遇到的关卡差不多吗？
“说是防线呀，其实相当于结界。”玛雅边走边说，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能让进入其中的人产生幻觉，认知偏差，错失方向感。”
怪不得我当时一点食水都找不到，转来转去全是差不多的树和石头。若不是自己饿不死，又因为是精灵而被动物救济了……
就真要困死在里面了吧。
后面，因为没什么可逛的了，玛雅就带着我去到了某个宅邸前。
宅邸看着不小，大门上雕着些我看不清的花纹。透过门缝往里看，能瞧见一条笔直的石板路，两边种着修剪整齐的矮树。
据说是伊洛克父亲的住宅。
又听玛雅补充说，伊洛克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商人。
“结果前辈他突然说自己要当哨兵，”玛雅压低声音，“还和他父亲断绝了关系。”
啊这……
我挠了挠头，脸颊不断抽搐着。
什么叫伊洛克是富家少爷，辍学出来给别人打工干活。尤其还挑了哨兵这个高风险的职业——难道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驱使他去做吗？
我们在大门附近等候着。
没过多久，一名管家打扮的男子走出来。他走到我们面前时，欠身行了个礼。
“两位久等了。布林老爷正在屋里等候。”
“太好了！我好久没进前辈家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是说上次到这里玩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没人问你，玛雅。
我叹了口气，跟上了管家的脚步。
没走多久，就进入到了宅邸内。
装潢风格上和莱尔那间庄园差不多，墙上没挂什么画，走廊里也没摆什么装饰品，只有几盏壁灯隔一段亮着一盏。
然后，管家领我们去到了客厅。
门推开的一瞬间，暖意扑面而来。壁炉里烧着柴，噼啪作响。
比我想象的要大，几把椅子围着壁炉摆成一圈，中间是一张矮桌，桌上空空的，只有一盏没点亮的油灯。
“老爷正和少爷交谈。”管家侧过身，让我们进去，“请二位稍作等候。”
说罢，他又鞠了一躬，然后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在客厅里荡了一下，很快被壁炉的噼啪声盖过去。
随后走进来两位女仆。她们穿着长裙，头发挽在脑后，手里端着几盘水果——银龙果和延龙果？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
一把盘子放到客厅中央的桌子上，她们便退到了一边。
“有什么事，请与她们说。在下先走一步，还有杂事未了。”
语毕，管家便转身离开了。
寂静中，只有玛雅毫不客气的脚步声。
她直接就坐下了。椅子发出一声闷响，她整个人陷进靠背里，翘起腿，朝我招手。
我站在原地没动。
两个女仆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这让我莫名有些紧张，但就这么站着也不好。
我挪动脚步，往壁炉那边走。一步，两步。地毯很软，脚踩上去没声音。走到玛雅旁边的椅子前，我停住。
屁股刚沾上去，整个人就往后陷。椅子比我预想的要柔软，我往前挪了挪，才坐稳。
但等了一段时间也迟迟不见伊洛克的踪影，索性就接着和玛雅聊起家常。
依旧是糟糕的叙述能力。她说着说着就从哨所的情况跳到了与伊洛克巡逻森林的日常——中间没有任何过渡，像脑子里有两根线突然搭上了。
但有一件事，她翻来覆去提了好几次。
不管是做什么，伊洛克总会在无意间提起那个从小陪他一起玩的精灵女孩。
“巡逻的时候提。”玛雅掰着手指，“吃饭的时候提，休息的时候也提。连看到一朵花都要说‘啊，她以前也喜欢这种’。”
我没说话。但光是听她说话的语气，都能察觉出来——这是吃醋了。而伊洛克本人却毫无自觉，似乎一直把玛雅当朋友看待。
说到那个精灵女孩，玛雅也见过。
“那时候我们三个常一起玩。”她说，“我和前辈，还有她。”
三人从前是好朋友，一起陪伴到变故发生。那一天，三人组变成了二人组。
而伊洛克也是从那天起，才加入了哨兵队。
“你等等。他那一天加入哨兵队，你又是伊洛克后辈。然后你们从小玩到大……”
我顿了顿。
“那你们到底几岁了啊？我看伊洛克他也老大不小了啊。”
玛雅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微妙。
“米耶芙怎么这么说话呀，很不礼貌哦？”她拖长了声音，像是在教训小孩，“前辈他才二十三岁呢。”
真的假的？
我盯着壁炉里的火，脑子里浮现出伊洛克那张脸——沧桑，疲惫。
怎么看都不像二十三岁小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