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黑色爵士礼服的男人倚在栏杆边,指尖捏着一只高脚杯,杯中猩红的酒液在月色下晃荡,像凝固的鲜血。他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玩味的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感慨。
“电塔一战后,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呢,我亲爱的馆主……”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落在那抹猩红上,眼神里满是病态的痴迷。
“真是美丽啊……这醉人的鲜红色,让人沉沦的鲜红色,就像盛开在黄泉路上的红色曼陀罗花一样,极致的美丽,也极致的致命。”
他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猩红的酒液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黑色的礼服上,像绽开的血花。
“看样子你最近过得很不错啊,馆主。这么快就把那时候的疼痛忘得一干二净了吗?真是让人有点失望呢……”他轻笑一声,指尖捻碎了空酒杯,玻璃碎片混着酒液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不过没关系,那份刻进骨血里的苦痛印记,我会一点一点,重新刻进你的心里。”
一个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屈膝单膝跪地,腰间的太刀泛着冷光。
“你回来了啊,我的曼陀罗。”男人没有回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是,德古拉大人。”
那个影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清冽却毫无生气的脸——正是从书馆离开的胧。她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往日的温柔,只有被操控的麻木。
学校的教学楼里,刚从导员办公室出来,我靠在墙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学姐,真是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上次被教授认出来,才害得你被导员骂了一顿……”蓦然站在我身边,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眼眶红红的,满是愧疚。
我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她软软的头发:“傻丫头,有什么好道歉的。归根到底是我的错,谁让我天天旷课呢,跟你没关系。”
我看了一眼课程表,伸了个懒腰:“嘛,下午和晚上都有课,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先回书馆吧,不用在这里陪我耗着。”
蓦然立刻摇了摇头,抬头看着我,眼神坚定:“蓦然就在学校等着学姐就好,还能帮学姐占座,不会再给学姐添麻烦的。”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好,那还有两个小时才上课,我们先去食堂吃个饭吧。”
“对了学姐,这个给你。”蓦然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色吊坠,递到了我手里。
吊坠是一朵小小的樱花形状,摸上去冰冰凉凉的,里面隐隐有符咒的光纹流转。我愣了一下:“这是?你亲手做的吗?”
蓦然摇了摇头:“不是的,是今天早上莲华小姐来学校找我,特意让我交给学姐的。她说,让你贴身带着,关键时刻能用上。”
我捏着手里的吊坠,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了上来。
莲华……她从来不会平白无故给我这种东西
与此同时,阿克夏书馆里。
“晴明大人!不好了!胧小姐不见了!”千早快步跑进大厅,语气里满是焦急,“客房里没人,露台、书房都找遍了,整个书馆都没有她的踪迹!”
“我知道了。”晴明坐在沙发上,怀里的小白狐抬起头蹭了蹭他的下巴,他轻轻摸了摸狐狸的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劳烦母亲大人费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双手结印,指尖抵在唇边,低声念起了咒文。脚下金色的阴阳法阵瞬间铺开
书界『一条戾桥』
连接着现世与灵界的结界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青龙、六合、太常,听令。”他的声音清朗,“你们三个,去把胧带回来。注意,优先保证自身安全,不要硬拼。”
三个身影从结界中躬身走出,齐声应道:“是,主人。”
六合和太常瞬间化作流光消失在了门口,只有一个穿着青色襦裙、身姿妖娆的龙女留了下来,几步扑到安倍身上,手臂缠上了他的脖颈,语气娇媚:“临走之前,至少给一个临别之吻吧,我的主人~”
“干啥呢干啥呢!你这只母蚯蚓!不许偷跑!”
一个白色的虎女从结界里冲了出来,炸着毛一把把青龙从安倍身上拽了下来,气得尾巴都竖起来了。
青龙翻了个白眼,撩了撩头发:“真是扫兴啊,你这个平板小猫。主人,我们回来再继续哦~”
她说完,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了门口。
白虎还在原地气得跳脚:“你这只母蚯蚓!胸大了不起啊!两坨脂肪有什么好炫耀的啊!有本事回来打一架!”
晴明无奈地扶了扶额,叹了口气:“好了白虎,青龙她有任务在身,就随她去吧。”
白虎不爽地“切”了一声,跺了跺脚,也化作一道白光退了回去。
坐在沙发上抱着玩偶的丹,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小声说:“安倍晴明大人很受到式神的爱戴呢……”
安倍晴明欲哭无泪地坐回沙发上,揉了揉眉心:“就是因为她们个个都这个样子,才让我感到好心累啊……”
“和馆主一模一样呢。”丹啃了一口饼干,认真地说。
千早端着茶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丹的头:“习惯就好了。”
丹忽然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大厅,疑惑地问:“欸?说起来,莲华小姐呢?刚才就没看见她了。”
几人瞬间对视一眼,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一大早就抱着酒坛喝酒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傍晚,城郊的废弃小巷里,夜色已经漫了上来。
德古拉站在巷子深处,抬头看着天边的残月,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不知道,找我有何贵干呢,美丽的小姐?”他没有回头,语气里带着玩味的笑意。
“咿呀,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望月的雅兴了。”
莲华扛着那把比她还高的太刀,从巷子口走了进来,脚步沉稳,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我的直觉告诉我,是你这家伙,把胧那丫头掳走的吧?”她把太刀往地上一顿,地面的石板瞬间裂开了细纹。
德古拉缓缓转过身,对着她优雅地鞠了一躬,嘴角挂着绅士般的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真是有趣的人。那么,请允许我进行自我介绍,我乃龙之子,德古拉。”
莲华:“啥?胧之子?胧那丫头都有这么大的儿子了?我咋不知道?她啥时候生的?”
德古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优雅的样子,轻笑一声:“您还真是幽默呢,我美丽的小姐。”
“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莲华举起太刀,刀尖直指德古拉的面门,“你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我也不是来跟你寒暄的。赶紧把胧交出来,不然,我今天就把你这吸血鬼的老窝给拆了。”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瞬间出现在莲华身边,正是奉命前来寻找胧的六合和太常。紧接着,青光一闪,青龙也落在了莲华身侧,眼神警惕地看着德古拉。
德古拉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我并不喜欢使用暴力,美丽的小姐们。何必这么剑拔弩张呢?”
青龙往前站了一步,压低声音对六合和太常说:“你们两个,立刻回去通知主人。这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对手,这里有我和莲华小姐顶着。”
六合和太常对视一眼,没有犹豫,瞬间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巷口。
莲华咧嘴一笑,拍了拍青龙的肩膀:“怎么?怕了?对你莲姐来说,这种程度的货色,足够了。”
青龙摇了摇头,眼神凝重:“不。主人不在身边,我的神力只能发挥出五分之一。这个男人,很强,非常强。”
德古拉看着她们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再次优雅地鞠了一躬:“我说过了,我并不喜欢使用暴力。既然各位这么想见到胧小姐,那就让她和你们过两招吧。”
他侧身让开了身子,对着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轻声唤道:“到你上场了,我的曼陀罗。”
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清脆又冰冷。
胧摁着腰间的太刀,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她的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胧?!”莲华瞬间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这家伙怎么回事?!你跟他混在一起干什么?!清醒一点!”
她放下太刀,快步朝着胧走了过去,想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就在她靠近胧的瞬间,胧的眼神骤然一凛,太刀瞬间出鞘,冰冷的刀光划破夜色。
“百鬼式——”
“小心!!!”
青龙瞳孔骤缩,想都没想,一个瞬步撞开了还没反应过来的莲华,自己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刀。
“『花鸟卷』!”
刀锋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青龙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胧。
“胧……你……背叛了吗?”
“青龙!”莲华瞬间红了眼,扶住摇摇欲坠的青龙,手里的太刀再次举起,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胧,还有她身后的德古拉。
德古拉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声音里满是病态的愉悦。
“血之狂宴,开始了。”
夜,如此寂静。
巷子里的鲜血,像一朵绚丽又妖异的红色曼陀罗,在冰冷的地面上,缓缓绽放。
学校的教室里,教授正在讲台上讲着课,我却突然心口一紧,一股钻心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手里的笔瞬间掉在了地上。
出事了。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我咬了咬牙,把手藏在桌子下面,指尖快速结印,金色的契印光纹在掌心亮起。
契印『法老的永生』。
“然后是……”
契印『阿育王的救赎』。
噗——!
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了面前的课本上,脸色瞬间惨白。
讲台上的教授吓了一跳,连忙停下了讲课:“南宫同学?!你怎么了?!”
我捂着嘴,虚弱地举起手,声音沙哑:“老师……我、我想去保健室……”
这是我惯用的逃课手段。有法老的永生契印在,这点吐血的伤口转眼就能痊愈,老师们也只当我有什么先天的怪病,从来不会多问。
我在同学的搀扶下走出了教室,刚拐过走廊,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蓦然。她看到我嘴角的血迹,瞬间慌了神,想跑过来又不敢。
“学姐!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没事,蓦然。”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拉住她的手就往楼下跑,“出事了,我们必须立刻回书馆。”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股心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我的心脏。
大概十分钟之后,我们赶到了城郊那条废弃的小巷。
刚拐进巷口,就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青色身影,靠在墙上,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阿克夏的馆主……吗?”青龙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随即又被痛苦覆盖。
蓦然瞬间捂住了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快步冲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立刻催动契印的力量,想帮她止血:“发生了什么?!莲华呢?!胧呢?!”
“我是安倍大人的式神青龙……奉命出来寻找失踪的胧……”青龙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腹部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结果就看见莲华小姐在与那个男人对峙……那个男人叫德古拉,是吸血鬼幻书……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巷子深处。那里有一摊巨大的、已经快要凝固的血迹,刺得我眼睛生疼。
“那是什么……”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青龙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和痛苦,缓缓让开了身子。
“馆主……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我一步一步,朝着那摊血迹走去。心跳越来越快,像要撞出胸腔,视线也逐渐模糊,那种熟悉的、铺天盖地的绝望和心碎,再次席卷了我。
终于,我走到了近前。
我看清了。
那个倒在血泊里,气息微弱,浑身是伤的女人,是莲华。
是那个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拿着糖哄我、拿着木刀帮我赶跑坏孩子的莲华。
是那个天天抱着酒坛喝酒,没个正形,却永远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挡在我身前的莲华。
下一话——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