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彼岸,影归望川。

忘却的人忘记了,迷途的人迷失了……

“枫……”

一声破碎的呢喃从唇间溢出,胧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睡衣黏在背上,带来一阵冰凉的寒意。她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像要撞出胸腔,梦里那个反复出现的名字,还在耳边挥之不去。

“枫……到底是谁?”她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指尖微微颤抖,“为什么……我会想起这个名字?”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点虚浮,漫无目的地走出了客房。天刚蒙蒙亮,书馆的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身体里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推着她往前走。

“胧姐姐!你已经醒了吗?”

清脆的童声在身后响起,胧回头,就看见纳兹抱着一个大大的毛巾,颠颠地跑了过来,圆圆的脸上满是担忧。看着这个小小的、浑身都透着善意的孩子,胧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暖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胧姐姐出了好多汗,头发都湿了。”纳兹仰着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带你去浴室洗澡吧,不然会着凉的!馆主大人特意吩咐我,要好好照顾胧姐姐的!”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好。”胧对着他笑了笑,语气温柔。

“不行!”纳兹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她的手,小脸上满是坚定,“我答应了馆主大人的,一定要负责好胧姐姐的起居!”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胧忍不住弯了弯眼,轻轻点了点头:“好,那就多劳你费心了。”

纳兹立刻高兴起来,牵着她的手,一路小跑到了浴室门口。

“胧姐姐进去洗澡吧!我就在门口等着,有什么事你喊我就好!”他把手里的干净毛巾和换洗衣物递给她,小胸脯挺得笔直。

胧看着他,忍不住逗了一句:“你就在门口守着?可以吗?”

纳兹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疯狂摆动,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个!胧姐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偷看的!绝对不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胧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不起对不起!”纳兹立刻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脑袋都快低到胸口了。

胧愣了一下,有点哭笑不得:“欸?为什么要道歉啊?”

“那个……对不起,我习惯了……”纳兹挠了挠头,脸红得更厉害了。

胧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你还真是有意思。”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顺着瓷砖缓缓流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子。

胧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陌生又熟悉的脸,心里翻涌着铺天盖地的虚无感。她抬手抚上镜面,指尖冰凉,像是在触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幻影。

“我到底……是谁?我忘记了什么?”

枫。

这个名字再次在脑海里炸开,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头痛。她猛地闭上眼,双手抱住头,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快得抓不住,却带着刺骨的痛感——

被大火焚烧的村庄,漫天的火光染红了夜空;

血泊里躺着的男孩

漫天飞舞的金色光斑,像被风吹散的萤火;

眼前站着的、獠牙沾血的吸血鬼,嘴角带着残忍的笑;

双膝跪在泥地里的自己,手里的刀断成了两截,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还有一句温柔的、带着哭腔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不要忘记我,胧……”

“不……不要……”她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画面再次翻转,无边无际的黑色里,妖异的黑色曼陀罗花成片盛开,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花海中央,声音冰冷又带着嘲讽:“星星总会消失不见的。”

另一个声音,带着无尽的失望和恨意,狠狠砸在她的心上:“你是个骗子。”

她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瓷砖上,水流还在哗哗地淌着,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无力感,将她彻底吞噬。浴室里静得可怕,除了水流声,就只有她自己疯狂的心跳声。

黑色……又是黑色……

让人窒息、让人崩溃的黑色。

几个名词在脑海里疯狂地回响,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

『胧』,『枫』,『彼岸』,『归宿』。

花开彼岸,影归望川。

忘却的人忘记了,迷途的人迷失了……

“胧姐姐!胧姐姐!你没事吧?!”

焦急的拍门声和呼喊声穿透水声,传进耳朵里,无比真实。

胧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昏倒在了浴室里,温热的水已经凉透了。

“纳兹?”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门外的纳兹听见她的声音,瞬间松了口气,却在推开门的瞬间猛地僵住,立刻死死捂住眼睛,转过身背对着她,脸红得快要冒烟了。

“我没有看!我绝对没有看!”他慌慌张张地喊着,声音都在抖。

胧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拉过旁边的浴巾裹住自己,头还是隐隐作痛,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我这是……怎么了?”

“胧姐姐没事就好!我先出去了!对不起对不起!”纳兹说完,就像一阵风似的,一溜烟跑掉了,只留下浴室里还没回过神的胧。

第二天早上,书馆的餐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满桌的早餐冒着热气。

我咬了一口手里的三明治,看着楼梯口红着脸、埋着头疯狂往厨房跑的纳兹,忍不住挑了挑眉:“纳兹怎么回事?我刚看他脸红得跟个水萝卜似的,谁逗他了?”

婴宁端着刚煎好的鸡蛋走过来,放在我面前,用袖子掩着嘴轻轻笑了:“纳兹还只是个小孩子呢,馆主就别打趣他了。”

我叼着面包,转头看向坐在对面,一大早就抱着酒坛猛灌的莲华,无奈地扶了扶额:“莲姐,大早上就喝酒,不好吧?”

“咿呀!小豆丁你不懂啦。”莲华抹了抹嘴,又灌了一大口,“早上不来点这个,一整天都没精神干活的啊!”

坐在她身边的晴明无奈地摇了摇头:“给我留一点啊。对了,凌,你今天要去上学吗?”

我点了点头,一脸生无可恋地扒拉了一下盘子里的鸡蛋:“之前都是学姐或者蓦然帮我喊到,结果上次蓦然混进我们班听课,被教授认出来了,现在谁也帮不了我。再旷课下去,这门课真的要挂科了。”

“挂就挂呗,多大点事啊。”莲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像机关枪一样吐出了一长串话:“如果不去上课就会被记旷课,被记旷课就会挂科,挂科就可能毕不了业,还会被学校的社团踢出去。我被踢出去了,艾斯就没法混进我们社团,就没法跟社长玩博弈游戏,就没法把他家里藏的那些陈年老酒赢回来。换而言之——如果我挂科了,莲姐你就没有酒喝了。”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坐在旁边抱着玩偶啃饼干的丹,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小声嘀咕:“是依诺沙小姐魂穿了吗……依诺沙小姐出差回来,看到馆主这个样子,应该会很欣慰吧。”

婴宁笑着拍了拍我的后背,给我递了一杯牛奶:“哎呀,馆主慢点吃,别噎到了。”

我三口两口吃完了手里的三明治,拎起沙发上的书包就往门口跑:“行了不说了,我先走了,再晚就赶不上早课了!”

“馆主大人,请等一下!”

卡琳穿着一身利落的便服,快步从走廊里跑了过来,腰间还隐隐能看到枪套的轮廓,眼神坚定:“请让我陪您一起去!我会保护好您的安全!”

我扶着额,无奈地看着她:“先把你身上的枪收起来……去上课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看着我和卡琳离开的背影,餐厅里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晴明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

“呐,晴明。”莲华放下酒坛,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语气严肃了不少,“所以胧的事,到底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她被那道破契约困着吧?”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晴明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抚摸着怀里小白狐的背,“当务之急,是先保护好胧的安全,不能让她离开我们的视线。在逢魔之日到来之前,必须想办法帮她解开契约,恢复记忆。”

“那她身体里的火种呢?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吧?”莲华追问。

晴明抬眼看向楼梯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火种和她的灵魂已经绑在一起了,强行剥离,恐怕会伤到她的根本。这件事,恐怕只能依靠凌小姐了。”

莲华沉默了几秒,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是,除了那丫头,也没人能搞定这事了。”

而此时,书馆的顶楼露台上。

胧站在栏杆边,手里握着那把陪伴了她不知多少年的太刀,刀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她指尖抚过刀鞘上的樱花纹,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还在反复闪现,那个叫“枫”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底。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留在这里,只会给这些善良的人带来麻烦。

她握紧了手里的刀,指尖泛白。

最终,她纵身一跃,从露台上跳了下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街角的晨雾里。

花开彼岸,影归望川。

忘却的人忘记了,迷途的人迷失了……

下一话——曼陀罗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