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走后,白珩蹲在岩洞口,望着山下。
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四合。村落里的灯火陆续亮起,星星点点,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可她的心里,却浮起一层疑云。
那么多修士盯着秦家,盯着秦云兄妹,怎么就让人秦玉独自进山遇险了?
白珩微微眯起眼。
仙凡有别。
在那些修士眼里,凡人如草芥。他们在乎的只有云濯,那小丫头安危如何,他们不会在意。
这一点,白珩并不意外。
可梁路和陆铭双呢?
那两人,分明随时盯着秦云兄妹,他们明明不会放任秦玉遇险才对。
难道自己看错了?
他们在对待凡人上,其实和其他修士没多少区别?
白珩想起这些日子观察到的种种。陆铭双和秦玉玩耍时的笑容,梁路和秦云说话时的耐心,那些都是装出来的?
她摇摇头,没有立刻下结论。
还有姜婆。
姜婆明明也挺喜欢秦玉那丫头,她不可能放任那丫头遇险。
可今日,姜婆在哪儿?
白珩忽然意识到,这一两天,她都没有察觉到姜婆的气息。
这不正常。
她犹豫片刻,难得动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番村子。
那座靠着老槐树的小院里,吴婆子正坐在门口,佝偻着背,和往常一样,林兰不在,屋里空着。
白珩的目光落在吴婆子身上。
不对。
那身形,那姿态,都像。可那气息似乎有些微妙差异。
她用更精准的念力探查过去。
是傀儡。
一个精巧的傀儡,模仿着吴婆子的气息,坐在那里。
姜婆本人,不在村子里。
白珩心中一动,又将神识探向许诚和陆铭双的住处。
那间小院里,空无一人。
许诚不在,陆铭双也不在。
白珩收回神识,蹲在岩洞口,望着夜色中的村落。
这么巧?
都不在。
下半夜,月色西沉。
白珩悄无声息地离开岩洞,朝村后那片林子掠去。
山神庙依旧破败,庙门虚掩。
她推门进去,在神像脚下的石阶上蹲下,等着。
夜风从破败的屋顶吹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庙内昏暗,只有一缕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斑驳的神像上。
白珩一动不动,静静等着。
天快亮时,庙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庙门被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是姜婆。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神色却还算平静。看见白珩,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等了一夜?”
白珩点点头。
姜婆抬手激活禁制,在她身边坐下。
“想问秦玉那丫头的事?”
白珩再次点头。
姜婆叹了口气。
“我昨夜不在村子里,去办了点事。”
她顿了顿。
“为之后解开云濯的封印做准备。”
白珩的耳朵微微一动。
姜婆继续说。
“林兰也不在。她比我还早走,去祭奠她父母先祖了,要几天才能回来。”
她看着白珩。
“我也没想到,偏偏这时候,那丫头会出事。”
白珩沉默片刻。
“是谁干的?”
姜婆摇摇头。
“还不确定。”
她顿了顿,缓缓道。
“有两种可能。”
“一是巧合。那些修士不在意凡人生死,根本没人管那丫头,她一个人进山,自己摔了。”
白珩没有接话。
姜婆继续说。
“二是有人故意的。”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
“有些人耐心不够了。他们不能直接对云濯出手,但可以对云濯身边人出手。”
“这是在提醒那可能存在的‘新弟子’,他们能动他身边的人,就能动他。”
白珩心中凛然。
“那些大宗门大世家?”
姜婆摇摇头。
“不一定是他们。他们还要顾些表面脸面,不会亲自做这种事。”
她顿了顿。
“但他们可以默许,默许那些没耐心的小门小宗,或者散修,去干这些脏活。”
“真出了事,他们还可以出来做好人。”
白珩沉默着,姜婆的话其实和她猜想的大差不差。
过了片刻,她开口。
“能不能查出是谁干的?”
姜婆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
白珩的声音平静。
“作为和秦家结缘的狐仙,我有义务帮那丫头出出气。”
她顿了顿。
“如果那人修为不高,我能保证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出气。”
“如果比我高,我就厚脸皮请姜婆你帮忙。反正你也喜欢那丫头,不会拒绝。”
姜婆微微挑眉。
“如果是我都搞不定的人呢?”
白珩看着她,目光清澈。
“那我就记下那人。等以后修为超过了,再去算账。”
姜婆闻言,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在破败的山神庙里回荡。
“好!好!”
她笑得畅快,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小狐狸,你这话,有几分我年轻时的风范。”
她看着白珩,眼中满是赞赏。
“我喜欢。”
白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她的答复。
姜婆笑够了,摆摆手。
“放心,天亮我就去看看那丫头。”
她顿了顿。
“若真是巧合意外,那就罢了。”
“若真有人暗中使绊子,休想瞒过我的眼睛。”
白珩点点头。
“多谢姜婆。”
姜婆摆摆手。
“不必谢。那丫头,我也喜欢。”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色渐渐亮了。
白珩起身告辞。
走出山神庙时,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她回头看了一眼。
姜婆站在庙门口,朝她挥挥手。
白珩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天亮后,哑巴吴婆子出门了。
她佝偻着背,慢慢走到秦家院子前,敲了敲门。
李莲花开的门,看见是她,连忙请进来。
“吴婆婆,您怎么来了?”
吴婆子没有说话,只是往里走。
李莲花知道她是哑巴,也不多问,引着她往秦玉屋里走。
秦玉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昨日好多了,看见吴婆子,她眼睛一亮。
“吴婆婆!”
吴婆子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又拉起她的手,仔细看了看。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秦玉手里。
秦玉打开一看,是几块饴糖。
她高兴得眉眼弯弯。
“谢谢吴婆婆!”
吴婆子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柔和。
她没有多待,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走出秦家院子时,她迎面遇上了陆铭双。
陆铭双看见她,微微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
“吴婆婆好。”
吴婆子也点点头,佝偻着背,慢慢走回自己院子。
陆铭双目送她走远,才转身进了秦家。
秦玉看见她,更高兴了。
“双姐姐!”
陆铭双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的腿。
“还疼吗?”
秦玉摇摇头。
“不疼了,白狐仙给我上过药了。”
陆铭双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就好。”
她顿了顿。
“这两天我有事,没在村子里。回来听说你出事了,吓了一跳。”
秦玉眨眨眼。
“双姐姐去哪儿了?”
陆铭双笑了笑。
“有点私事,和你许大哥一起出去的。”
她没有多说,秦玉也不追问。
陆铭双陪她说了会儿话,又留下几样小玩意儿,才起身告辞。
走出秦家,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山林。
那里,是那只白狐所在的方向。
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慢慢走回自己院子。
白珩蹲在岩洞口,远远望着这一幕。
陆铭双去看秦玉了。
那姑娘的脸色,确实有些不好看。像是生气,又像是愧疚。
她和许诚恰好离开村子,是真的有事离开,还是别的什么?
白珩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姜婆会去查的。
她只需要等。
日光渐渐升高,洒在湿漉漉的山林上。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