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应该不太对吧?”

“对的对的!嗯……这样就差不多了……”

“不,还是不太对劲吧?”

“哎呀,放心吧,交给我就好。”

“可是……”

“没有可是!”

阿黛尔的态度强硬得像是城墙上的砖石,撒拉非也只能乖乖按照她的要求照办。

但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都认不出来的自己时,撒拉非还是不禁在心里泛起嘀咕——吃顿晚饭而已,至于搞得这么隆重吗?

老实说,撒拉非自以为早就习惯了作为女性的生活。也许是日常生活的平淡反复冲刷了她的个性,导致她发自内心觉得,其实性别这种东西完全没有相比较的意义——反正怎么活都一样,不是吗?

但是今天,被阿黛尔强压着完成一系列活动后,撒拉非突然觉得——

好麻烦啊。

从净身、护发,再到化妆,阿黛尔虽然热情非常,但是撒拉非只感觉如坐针毡。

尤其是在被阿黛尔看光身体的时候。

“我、我觉得洗澡这种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那可不行!让撒拉非姐姐自己洗的话,肯定就是怎么简单怎么来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

来不及为第一次被别人“服侍”着入浴而陷入自我怀疑的撒拉非感到悲伤,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是——将近一个小时的超绝静坐。

为了配合阿黛尔的工作流程,撒拉非根本不敢动,就那样放空思想,将一切交给阿黛尔打理。

那一个小时里,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待雕刻的木头,又像是一件待上色的瓷器。阿黛尔的手指在她脸上游走,时而轻柔,时而用力,时不时还会发出“嗯……这里要再补一点”之类的自言自语。

撒拉非不敢问,也不敢动,只能盯着天花板,数上面有几道裂纹。

而最终的结果——

便是撒拉非第一次知道,原来化妆能为一个人带来如此巨大的改变。

总觉得眼睛都变大了,睫毛变长了,皮肤也变得红润了。原来总是乱乱的刘海得到轻微修剪,鬓角的乱发也用丝带规整为一束,长发一看就知道柔顺得多。

面前这是谁啊?

闪闪发光的……

撒拉非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

她又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同步动作。

确认了,确实是自己。

但这张脸,怎么看怎么陌生。

面对此景,撒拉非对于阿黛尔的疑问更深了——明明看上去是贵族,却不管是服侍之道还是化妆技术,都不像是被佣人簇拥着长大的样子。

阿黛尔大人,究竟是什么人呢……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换了个人?”

阿黛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得意。

“嗯……有点厉害。”

撒拉非老实承认。毕竟事实摆在眼前,嘴硬也没用。

阿黛尔笑了笑,继续用梳子为撒拉非整理头发。梳齿穿过发丝的感觉很轻柔,让撒拉非差点忘了刚才的煎熬。

“真这么想的话……”

阿黛尔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撒拉非姐姐,你就大错特错了。”

“什么?”

撒拉非一愣。

阿黛尔侧过身子,将自己的脸也投进镜子里,笑意盈盈。

“不管是化妆品还是别的什么,最后也只是将一个人的美好完全放大出来而已。”

她说着,伸手轻轻点了点镜子里的撒拉非。

“所以不要怀疑,这就是撒拉非姐姐你自己的‘强大’!”

听见阿黛尔这一顿针对自己的吹捧,撒拉非总觉得脸上烧烧的。

强大?这个词和她有关系吗……

“所以,可以结束了吗?”

她长呼一口气,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什么?”

阿黛尔的声音瞬间拔高。

“这就想结束了?不不不,还是太年轻了!”

她双手叉腰,一副“你太天真了”的表情。

“还早着呢!难道你忘了‘人靠衣装’的道理吗?接下来是——更衣时间!”

更衣?

换衣服吗?

撒拉非想到自己衣柜里就那几件勉强能用来招待客人用的外套,马上就沉默了。

再怎么样也挑不出花吧?

“好吧,反正也没什么所谓……”

这么说着,撒拉非终于能把屁股从椅子上挪开。她站起身,往自己的衣柜那边走去,顺势打开,将里面堪称残念的库存完全展现给阿黛尔——

“喏,就这么多……”

撒拉非扫了一眼,有点头疼。

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裙,一件勉强能算正式的外套,还有几条颜色暗淡的长裙。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了。

“呃,总感觉化的妆和衣服不是很匹配欸。”

这也是撒拉非觉得阿黛尔搞得太过头的原因之一——毕竟再厉害的妆容,强行跟朴素的衣服搭配起来,都只会让这个人显得十分滑稽而已。

“总觉得有点对不起——”

她回过头,想说“要不还是算了吧”。

然后,她愣住了。

“我去?!”

房间里突然多出了些东西。

撒拉非无法形容那是什么——看起来就像一团赤红色的气流卷在一起,悬浮在半空中,边缘泛着微微的光。非要说的话,大概就跟电影里经常能见到的特效异空间入口一般。

“嘿……嘿咻!”

而阿黛尔此时正把上半身完全探进那团气流里,好像在翻找着什么似的……她的下半身还露在外面,两条腿悬空晃荡着,看起来既诡异又好笑。

“阿黛尔大人……?”

撒拉非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如此具有魔幻色彩的画面。

不管怎么想,这就是魔法吧?

阿黛尔大人原来也是魔法师?!

就在撒拉非陷入头脑风暴的时候,阿黛尔终于从空间中完全退出来。她的手里多了几件看上去制作精良的衣物——布料的光泽、剪裁的线条,一看就不是凡品。

“哎呀,哎呀,嗯,按我的‘时尚雷达’,这几件应该就差不多了。”

她说着,随手打了个响指。

“啪。”

身后那团赤红色的“门扉”马上崩塌破碎,化作点点光芒,最终完全消失。

场景变化得太快,以至于撒拉非愣了神,半天没反应过来。

“好……嗯?撒拉非姐姐?怎么了?”

阿黛尔抱着衣服转过身,看见撒拉非呆滞的表情,歪了歪头。

撒拉非伸出手,指向刚刚“门扉”消失的地方。她张了张嘴,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被好奇心战胜:

“刚刚……那是什么?”

“什么?”

阿黛尔眯起眼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里只有空气。

然后她意识到撒拉非在说什么,敲了下脑袋。

“啊!那是我的‘伴身魔法’,都忘了说明了!”

她把衣服放在床上,转身解释起来。

“您就当作一个便携式的箱子,里面可以放上很多东西就行了……没有吓到你吧?”

“与其说是吓到……”

撒拉非斟酌着措辞。

倒不如说,是第一次正面见到魔法,总感觉有点意犹未尽。

那些书里写的、她幻想过的、却从未真正见过的东西——原来真的存在。

而且就在她眼前。

“看起来好像是很厉害的魔法?”

她试探性地问道。

听到撒拉非这么说,阿黛尔一瞬间低下头,露出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失落,有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

接着,她马上换上轻松的表情说道:

“也没有啦,不过是让日常方便点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而、而且我的魔力量也是王、家族里最弱的那一批……”

她开始低头整理被自己放在床铺上的衣服,手指的动作有些慌乱。

“要说厉害的话,我家的兄长大人和父亲大人才是真的厉害呢。随便就能让天空变成红色,很壮观,嘿嘿……”

“原来如此……”

撒拉非点点头。

话是这么说,也比我这个完全没有魔力和魔法造诣的“废柴转生者”好得多吧?

唉,明明是轻小说的桥段,为什么一点战斗力也不给我分配呢?

神明真是不公平——上辈子当普通人,这辈子还是普通人。

不对,应该是悲催的普通人。

“很漂亮。”

她脱口而出。

“嗯?”

阿黛尔抬起头。

“魔法的颜色……很漂亮,红色的。”

撒拉非说着,想起刚才那团赤红色的气流——那种红不是血的红,也不是火焰的红,而是一种温暖的、像是夕阳映照在麦田上的红。

“是、是吗?”

阿黛尔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

“不过那是因为撒拉非姐姐没见过别的……”

“没见过,但我觉得这个就很好看。”

撒拉非实话实说。

阿黛尔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不说那些了!”

阿黛尔突然拍了拍手,把那几件衣服全部抖开,铺在床上。

“为了今晚的‘约会’,开始最后也是最庄重的准备吧!”

约会。

这个词再次让撒拉非心跳加速。

她看着床上那几件精美得不像话的衣服,又看了看镜子里那个被阿黛尔精心装扮过的自己,突然意识到——

接下来还有一轮“地狱之行”在等着她。

而她,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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