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

炼武场。

一根根“水木”桩杵立在场中。

呼!

郑晓的手掌带着掌风狠狠的拍在了一根水木桩上,强大的力量透过木桩,竟是在其后的另一根木桩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整个炼武场上,粗细高矮不一的水木桩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痕迹。

啪啪啪——

场外,王三冬拍着手掌,笑道:“好一招‘穿心掌’。厉害,厉害。”

郑晓收了功,呼出一口气,看向不远处那翩翩美少年。

少年站在阳光下,竟是美得熠熠生辉。

郑晓走过来,待到了王三冬面前,才开口说道:“你来做什么?”她的身后,水木桩上的痕迹开始慢慢的恢复。

水木,就是这般特性。

“来看看你呀。”王三冬笑吟吟的看着郑晓,说道:“你没后悔吧?可别成亲哪日,掀开盖头,却又换了人。”

“不会。”郑晓回道。

“有个事情,我想了很久,却没能想通。”王三冬笑道:“不论如何,非要嫁给我这么一个将死之人,都太奇怪了。”不等郑晓回话,继续说道:“德叔说……就是我家的管家,他说你们郑家肯定没安好心。”

郑晓哼笑道:“既然有此疑虑,又何必答应这门亲事?”

“嗐,我估计啊,应当是怕我到死都是个单身狗。”王三冬哈哈一笑,又四下里看了看,好奇道:“别家的武场,都有兵刃架。比如崔家的,单是各种长短粗细不一的剑,就有一百多把。你家倒是个例外。”

郑晓回道:“郑家人不需要兵刃。”

“啧,这么多年了,倒是头一次来郑家,带我到处转转呗。”王三冬说罢,根本不等郑晓回话,便直接往前走了。

郑晓皱了皱眉,跟了上来。

走了一段儿,王三冬喟然叹气。

郑晓斜了她一眼,不搭茬。

王三冬见状,干脆主动开口。“原本啊,我打算跟你成亲之后,再纳一房妾室的。”

郑晓原本并没有兴趣跟王三冬这种小屁孩儿闲聊,此刻却被王三冬的话给撩起了兴趣。“你这身子骨,还纳妾?”

“唉,有些事情是做不了,但是……还是想给喜欢的女子一个名分。”王三冬再度叹气,“算了。”

郑晓随意的问了一句:“为何算了?”

“我喜欢的那个女子,跟别人好了。”

“……”郑晓懒得搭腔了。

情爱欢好之类的俗事,郑晓从来不关心。

“我娘有两个贴身侍女,名叫红袖、添香,你见过没有?”王三冬脸上浮现起幸福的笑容。“我很喜欢红袖。可惜……她跟管家好上了。”

郑晓从来不与人聊这种破事儿,也不感兴趣,但是,王三冬所言,着实离谱。“你家那个管家,又老又丑,红袖年轻貌美,如何能看上他?”

另外,你一个主人家,在外面说自家的这些破事儿……

不妥吧?

真是个孩子。

成年人可干不出这种事儿。

“不是看上了,是……唉。”王三冬叹道:“家丑不可外扬。不过,你都要嫁给我了,也不算外人。说与你听也无妨。”顿了顿,又道:“德叔院子里,种了很多奇花异草。有些东西,配伍一番,便成了药。红袖就是被德叔下了药,才……唉。”

郑晓是个疾恶如仇的性子,闻听此言,顿时脸色铁青。“如此败类,你家为何还留着?”

“我爷爷是个念旧情的。”王三冬说道:“德叔半辈子都在王家,此时年纪大了,却赶他走,不合适。”

“哼。”郑晓冷哼不语。

王三冬看在眼里,心中略一沉吟,又道:“不聊这些了。说说你吧,你愿意替你姐姐嫁给我,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呀?或多或少肯定有这方面的原因的,对吧?”

郑晓斜睨了王三冬一眼,稍稍迟疑,回道:“是啊。”语气竟好似是在哄孩子。作为郑家的长辈,她虽然沉稳,却并非严肃性子,经常这样哄孩子。

“唉,理当如此。毕竟,我确实很好看。”

“是啊是啊。”郑晓连声敷衍着。

“古往今来,如我这般好看的男子,应该不多。”王三冬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接下来,就是信口胡言了。“照镜子的时候,我常常会被自己的颜值给震惊到……”

虽然是胡说八道,可在郑晓听来,却并没有感觉太过违和。

因为王三冬是真的好看。

全方位无死角的那种好看。

可惜,如那天绝花一般。

越是美丽,越是短命。

这世间所有可被灵气孕育的花草之中,唯有天绝最美,也唯有天绝最易凋零。

算算日子,距离天绝花凋零,已经没几天了。

郑晓轻声叹气。

作为九姓王之一,不必诊脉,她也能感应到王三冬气脉衰微,命不久矣。

时间不早了,王三冬也累了。

她疲惫的叹气,看着郑晓,说道:“累了,回家。”

“嗯。”郑晓应了一声,随手招来了附近经过的一个府中仆从,吩咐道:“送王三公子出府。”

看着王三冬孱弱的背影渐行渐远,郑晓唏嘘叹气,说道:“没有灵根,还能苦熬至今,也是个可怜人。”

“能活下去,是侥幸。能活到现在,当是因为王家往他身上砸了不少天材地宝。”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在旁响起。他看向郑晓,说道:“姑姑,您真要下嫁于他?咱家还有不少适龄女子,姑姑不必亲力亲为的。”

郑晓轻轻摇头,道:“旁人……我不放心。”

“可是……待王家家主回来,认出了姑姑你……”

“不会。”郑晓说道:“我以前一直戴着面具,不会被认出来的。”年轻稚嫩的脸上,却带着无尽的惆怅。“留给郑家的时间不多了。若是拿不到王家的‘水魄’,医好你父亲,郑家休矣!”

“水魄……”中年男子沉吟了一下,说道:“易先生说必须以水魄医治……确定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稍微次一点水属极品不行吗?”

“易先生是‘回春手’的弟子,他所言,无需质疑。”郑晓叹道:“幸亏当初你父亲找易先生诊治的时候隐藏了身份。不然啊,易先生与王家走得近,恐怕会告诉王家,从而让王家猜到我们非要联姻的目的。”

“唉,是啊。如今易先生也死了……可王家应该还是存疑的。”中年男子皱眉道:“我估计,王家应该是在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无妨。”郑晓神色凝重,“水魄——势在必得!”

水魄,即水之精魄。

乃五行属物中水的极品。

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若是水属灵修得之,用来温养经脉,绝对会受益良多。

而且,水润万物。

所以道理上而言,水魄可以医治很多疑难杂症。

“少爷。”回家途中,王桐一边赶车,一边跟王三冬请教。“我听闻,五行体质中,火烈、水润、土稳、金利,木盛,我是什么体质呀?”

“你是木,榆木脑袋的木。”王三冬取笑道。

“呵呵呵。”王桐笑呵呵的,“少爷你是金属性吧?”

“你知道的还不少。”

“偶然听大少爷提过,说是若能寻得金魄,或许能让少爷的体质好转。”

“还是别做梦了。”王三冬叹道:“五行之魄,可不好找。就咱家收藏的那枚水魄,还是爷爷冒死得来的……”提到水魄,王三冬忽然怔了一下。

隐约间,好像有什么与之相关的记忆冒了头儿,想要抓住,却又失了踪迹。

马车慢悠悠的往前走。

终于到了王府。

门房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牵马,笑呵呵的跟王三冬说话。“三少爷,腾少爷和崔二公子来了,说是您若回了家,可去炼武场找他们。”

“炼武场?又在切磋吗?”王三冬打趣道:“崔二流子行不行啊?可别被我腾哥给打残了。”本是一句玩笑话,可话一出口,王三冬倏然怔住。

打残打伤需要医治。

而治疗伤势的天材地宝之中,唯有水魄最强。

两年前,易先生曾经见过一个神秘高手。

那人修炼出了岔子,导致经脉受损,须得以水魄温养……

而也是在两年前,郑家老祖出关……

再结合郑家小姐的记忆……

“……你若是不想看到你爷爷身死,不想郑家就此沦落,就必须嫁给王家那个病秧子!”准岳父跟他女儿说过的话,在耳畔回荡。

所有的信息交织在一起。

王三冬猛然醒悟。

郑晓所图,莫非是水魄?

想要暗盗水魄,救治她弟弟?

当初那个找易先生诊治的高手,应当就是现任郑家家主、郑家小姐的爷爷、郑晓的弟弟!

嘶……

可就算郑家主重伤不治死了,又如何?

也不至于说什么“郑家沦落”吧?

毕竟,郑家真正的顶梁柱,不是家主,而是九姓王之一的郑晓。

唉,头痛。

身子不好,想多了容易累。

去炼武场吧。

王家的炼武场,比郑家的干净——至少没有那么多水木桩子。

场地周围,刀枪剑戟之类的各种武器,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茶桌。

此刻,崔二和王云腾切磋正酣。

崔二手持一把锋利长剑,用的明显就是《催命剑诀》的招式。一招一式,尽是催命。剑锋之上,寒光夺目。

王云腾用的是一把刀,挥砍斩扫,颇为悍勇。

看着挺热闹。

其实没多大看头。

因为二人的资质都很一般,修为境界亦不过都是三品而已。

世人常言:下三品,尽武夫。

意思就是说:一二三品的修为,就是武夫一般的档次,上不得台面。

不过,看着刀来剑往,险象环生,也足以让寻常观众心惊肉跳——王三冬原本就是寻常观众。每次二人切磋,她都会兴致勃勃的观看。

那是以前。

现如今,再看二人切磋,王三冬的兴致竟是越来越低落。

“哎呦我去,崔二,你会不会啊你?”王三冬忍不住嚷嚷:“那一扫之势,也太弱了吧?就算你只有三品,也不该这样啊。让你来扫地呢?”

崔二闻言,瞬间涨红了脸。

他很有自知之明,当然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招确实很差劲。

可是,能被王三冬这种“弱鸡”看出来,可就太丢人了。

“哎!你!剑气太弱了吧?就这?”王三冬着实有些恨铁不成钢。

崔二一听,恼了。

“你闭嘴!”他一剑扫下去,逼退了王云腾,然后气得瞪向王三冬,边走过来,边说道:“你懂什么!我只三品修为,剑气只能如此。”

“菜就是菜,还不承认。”王三冬撇嘴道:“若是旁人的三品之境,如此剑气当然很正常。可你用的是《催命剑诀》,剑气也这么短,这么弱,属实不该。”

“嘿!你……你行你来!”崔二已然到了近前,然后直接把手里的剑递了过来。

王三冬瞥一眼递来的剑,没敢接。“咳,我这般高人,轻易不能出手。”

“哈哈哈。”王云腾大笑着过来,“三……弟,上哪去了你?”

三弟?

王三冬听着感觉有些别扭。

早不叫三弟。

这个时候叫三弟了?

“去了一趟郑家。”王三冬回了一句,看到崔二把剑收了起来。

“最近旧都不太平,魔头还未找到。”崔二说道:“没事儿别乱跑。”顿了一下,见王三冬似乎满脸不在乎,又正色提醒道:“别不当回事。当年屠魔大战,九姓王出力甚多。很多魔修余孽对九姓王怀恨在心。他们动不了九姓王,肯定会动九姓王的后人。”呼出一口气,又道:“你若是无聊,我和腾哥常来陪你就是了。”

王三冬看了看崔二,回想这些年来崔二对自己的关心,脑子一热,道:“崔二,要不要我指点你练剑啊?”

“你指点我?”崔二忍不住大笑,打趣道:“来来来,你指点一下我看看。”

“我呢,水平不高,但指点你,还是绰绰有余的。”王三冬此言并非夸张。相比崔二,崔三资质更好,悟性更好,对于《催命剑诀》领悟,能甩崔二好几条街。

之所以崔二和崔三一样都是三品修为,是因为崔二笨鸟先飞,崔三玩物丧志。

王三冬坐在茶桌边的软椅上,双手抱胸,琢磨着该怎么“指点”崔二,才不会露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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