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他独自在慕容婉为他安排的静室中修炼。那间静室位于宗主府后殿最深处,四壁以黑石砌成,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室内只有一方蒲团、一盏长明灯,和一扇狭小的窗——透过那窗,能看见毒宗山谷终年不散的紫灰色瘴气,在日光下变幻出诡谲的纹路。
顾子川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灵气流转,循环往复。
灵根修复的进度比他想象的更快。那晚药池双修之后,破损的灵根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丝涌入的灵气。虽然修复的速度依旧缓慢,但那种日复一日减轻的钝痛,那种灵气汇聚时不再大量逸散的畅快,都让他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他从未如此投入地修炼过。
慕容婉白日里很少来打扰他。
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作为毒宗宗主,她要处理的宗门事务远比顾子川想象的繁杂。每日清晨,各堂长老会送来堆积如山的玉简,汇报宗门各项事宜——毒草培育的进度、蛊虫繁殖的情况、弟子外出历练的伤亡、与其他宗门的药材交易……
每一样都需要她过目、批复、决断。
顾子川偶尔在傍晚时分走出静室,会看见慕容婉坐在宗主殿的主位上,手执玉简,神情冷峻。那些毒宗长老在她面前噤若寒蝉,说话都不敢大声。她批复时言简意赅,偶尔抬头看人一眼,那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刀,能让来汇报的弟子双腿发软。
可每当她看见站在殿外的顾子川,那冰冷的眼神就会瞬间融化。
她会放下玉简,起身迎上去,唇角扬起只有他能看见的温柔笑意:“相公修炼结束了?饿不饿?婉儿让人备了晚膳。”
那些毒宗长老们看着这一幕,表情精彩纷呈。
顾子川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后来便习惯了。
他渐渐意识到,慕容婉在他面前和在别人面前,完全是两个人。她的温柔、她的撒娇、她的脆弱,都只对他一人展露。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某个角落,悄然软了几分。
到了夜晚,便是药池双修的时间。
庭院依旧被幽蓝莹紫的毒草光芒笼罩,药池依旧深褐如琥珀,漂浮着层层叠叠的珍稀药材。顾子川褪去衣物踏入池中时,温热药液包裹身体的瞬间,那种舒适感几乎让他轻叹出声。
而每次他踏入池中不久,慕容婉就会从另一侧下水。
她总是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上来,脸埋在他肩颈之间,深深吸气。
“相公……”她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
顾子川已经不会像最初那样浑身僵直了。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着那张贴在自己肩上的脸——药池的热气蒸得她脸颊微红,深紫眼眸半阖,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餍足的猫。
“……药力还没开始运转。”他提醒道。
“嗯。”慕容婉应着,却没有松手,“先让婉儿抱一会儿嘛。”
她说话时,唇瓣擦过他的肌肤,温热而柔软。顾子川感觉到她的身体紧贴着自己,那份饱满的柔软压在后背,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默念清心咒。
慕容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应,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只是这样抱着他,享受着肌肤相贴的温存,偶尔在他耳边呢喃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等抱够了,她才松开手,与他面对面盘膝而坐。
双修开始。
两人的掌心相对,灵力在彼此体内流转循环。药池中蕴含的庞大药力被二人共同牵引,丝丝缕缕钻入周身窍穴,顺着经脉汇向丹田。
顾子川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药力经过慕容婉身体的过滤,变得更加温和、更加驯服。它们在他破损的灵根周围盘旋、缠绕、渗透,像无数双温柔的手,一点一点缝合着那些细小的裂痕。
每一次双修,那种钝痛就减轻一分。
每一次双修,他吸收灵气的速度就快上一分。
每一次双修,他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感激,就深上一分。
双修的过程中,慕容婉偶尔会发出一些暧昧的声音。
不是故意的,而是灵力运转到极致时,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那声音很轻,像呻吟,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顾子川每次听到都会耳根发热,却又不能分心——双修时灵力交融,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
他只能闭着眼,强迫自己专注于体内灵力的流转。
可那声音还是钻进耳朵,撩拨着某根敏感的神经。
一个时辰后,双修结束。
药力被二人吸收殆尽,池水的颜色淡了几分。慕容婉睁开眼,深紫眼眸中水光潋滟,脸颊绯红如霞,整个人像是刚从云端坠落。
“相公……”她软软地靠过来,整个人挂在顾子川身上,“婉儿好累……”
顾子川无奈地揽住她:“每次都是我在引导灵力运转,你累什么?”
“婉儿也很累好不好。”她嘟着嘴,把脸埋在他颈窝,“精神高度集中,还要……还要忍着不出声。”
顾子川:“……”
“相公是不是不喜欢婉儿出声?”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那婉儿下次不出了。”
“不是……”顾子川别开脸,“只是……你突然出声,容易让我分心。”
慕容婉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促狭,几分了然,还有几分得意。
“相公分心了?”她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是因为婉儿的声音太好听,还是因为……婉儿太好看?”
顾子川被她问得耳根更烫,索性不答,抱着她起身走出药池。
慕容婉在他怀里笑得更开心了,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顾子川对慕容婉的看法,在悄然改变。
他记得最初见她时,只觉得这是一个偏执疯狂的女人。她用自爆威胁他,用同命蛊绑住他,用死亡逼迫他承诺——那是一种让他本能恐惧的爱,疯狂到让人只想逃离。
可这几日的相处,让他看见了另一个慕容婉。
她会在清晨他修炼结束的时候,准时出现在静室门口,手里端着温热的百草露。那百草露日日不同,有时加入新的药材,有时调整了配比,都是她根据他灵根修复的情况,亲自调配的。
她会在午膳时,让人送来各种精致的吃食——不是毒宗惯常的粗陋饭菜,而是特意从山外采买的、符合他口味的菜肴。她记得他喜欢清淡,不喜油腻;记得他爱吃鱼,却不擅长挑刺,所以每次送来的鱼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她会在傍晚处理完宗门事务后,来静室陪他坐一会儿。有时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他修炼;有时会轻声问他今日感觉如何,灵根还疼不疼;有时会说起白天遇到的事,抱怨那些长老“全是废物,什么事都做不好”。
而更让顾子川触动的是,她在努力改变。
那晚药池之后,她真的开始尊重他的意愿。
比如抱他的时候,她会先问“相公,婉儿可以抱你吗”;比如想亲他的时候,她会先征询“相公,婉儿可以亲你吗”;比如晚上入睡时,她会乖乖躺在他身侧,不再像最初那样死死缠着他,只轻轻握着他的手。
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贴上来蹭蹭,但都会先问一句“相公,婉儿可以靠过来吗”。
顾子川都一一应允。
他知道,对慕容婉来说,这种改变有多难。她的偏执源于极度的不安,源于从未被好好爱过的过往。要她学会克制、学会尊重、学会不强求,就像让一个溺水的人松开手里的浮木。
可她还是在努力。
因为她想让他心甘情愿留下。
这份努力,顾子川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某天夜里,慕容婉照例问了“相公,婉儿可以抱你吗”,得到允许后,她轻轻钻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
“相公,”她忽然开口,“婉儿最近是不是……没有那么烦人了?”
顾子川一怔:“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婉儿在改啊。”她抬起头,深紫眼眸在幽暗中亮晶晶的,“相公说婉儿太自私,婉儿就在学着不那么自私。相公说爱不是占有,婉儿就在学着不那么想占有。”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婉儿想让相公心甘情愿留下来。不是因为承诺,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真的想留下。”
顾子川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
“我看到了。”他说。
慕容婉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顾子川点头,“你改得很好。”
慕容婉笑了。那笑容纯粹而灿烂,像得到奖赏的孩子。她把脸埋回他胸口,用力蹭了蹭,声音闷闷的:“相公……婉儿好开心。”
顾子川没有回答。他只是揽着她,感受着她温软的身体,和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