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打在坐在后座上的二人的脸上，流动的光影如潮水般涌来，又迅速褪去。
高清禾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上一秒沉浸在被别人夸夸的甜蜜感中，下一秒就莫名其妙被拉上了车带回家。
她这辈子可都没遇到过这种好机会！她还是高靖东的时候在奶茶店打过一个月的工，累死累活一个月到手一共就一千块钱，给自己买套装备，再请林夕吃顿好的，就分文不剩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可是两万块啊！好好的模特机会怎么能说没就没呢？这可是两万块！两万块钱！
想想，一次两万块，十次就是二十万，他在奶茶店干16年才有二十万，他们一家的工资一年也就二十万，向北给自己买的这一套衣服也不过二十几万……
“呃，李楠也没有恶意吧，我看了照片，那确实是正经摄影……”高清禾终于开口，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握紧膝盖，指甲嵌入半裙的布料。
“什么正经摄影，”高清禾皱紧了眉头，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她，上挑的眼线在一晃而过的车灯下更显得锋利，“清禾，李楠这样的人圈子里我见多了，他们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专门骗你这样纯真可爱，又没什么经验的小姑娘。”
“可是他也有专业摄影棚，以后我说不定还能出道……”
“他就是一纨绔公子哥！他那些低俗摄影怎么可能让你出道？你不懂，清禾，你还是得学着保护自己……”林夕打断高清禾的辩解，有些厌烦地摆了摆手，撇过头去不再看她。
高清禾顿时觉得手脚冰冷，血液直冲头脑。
她凭什么又替自己做决定？
什么叫学着保护自己……她还是觉得自己能力不行呗？为什么变成女人，自己还要听她摆布，还要被她控制？
“你不懂”三个字像一把刀一样直直插进她的心脏里。
我不懂什么？不懂男人？
难不成，她是觉得这照片火不起来？
不可能的。林夕所谓的“低俗摄影”，她以她曾经作为高靖东的经验一看便知，这都是男人喜欢的，一定能火。说起来，看的时候她就觉得有几张照片颇为眼熟，八成是以前在群里疯传过的图片。
传播度广简直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有了传播度，久而久之就会有知名度。只要以后知名度高了，她高清禾就可以出道，出道了她还不是想干什么干什么？日本的电影演员不也有的是从拍写真出道的吗？
电影演员总得是正经职业了吧？
那这模特又怎么不是正经职业了呢？再说了，挣得也不比她林夕拼死拼活读完大学要少。
如果是这样，那林夕口中的“你不懂”，肯定又是高清禾不懂圈子，不懂他们的规则，她不配进去呗——
想到这儿，高清禾的眼眶又气红了。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自己变成了女人，有资格和你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最终你林夕还是看不起我，还是觉得我低你一等。
高清禾一句话都说不出，紧紧抿着嘴唇，试图不让嘴唇的颤抖被林夕发现。她攥紧了手心，指甲嵌进肉里，细小的刺痛顺着手臂爬上心头，却又迅速被胸腔的钝痛吞没。
***
公寓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
高清禾脱下小皮鞋，赤脚踩在地上，用脚够了几下拖鞋，才把鞋穿进去。她拖沓着脚步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
“清禾，我并不是想对你说教……”林夕开口，似乎想向高清禾道歉。高清禾的情绪明显不对，她顿了顿，语气一下软了下来，手掌抚上沙发的靠背，指尖在织物上轻轻按压，动作带着一丝犹豫的温柔。
“林夕姐，我只是觉得这个机会挺难得的。”见林夕态度缓和，高清禾也开了口。她手指摆弄着衣服上珍珠母贝的扣子，语气却显得有些酸涩，“你也知道，我家境没有你那么好，当模特挣来的钱够我们全家花好一阵子的呢。”
“……我可以理解，只是如果是正经时装模特也就算了，这种擦边的模特真的没有做的必要，对你以后的发展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林夕顿了顿，“我只是希望清禾你能够找到你真正感兴趣的职业而为之奋斗，挣这种快钱从长远意义上来讲……”
又是这些说辞！
高清禾蹙起好看的眉眼，倍感头疼。
她还是高靖东的时候就被迫听这些话术听到要吐，他们也因此吵了很多很多架，都是林夕在说自己不上进、不够努力什么的。
天知道他那时候要是有这样一个挣钱的机会，他就是挤破头也会去做的！现在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怎么反而林夕倒是要阻挠呢？
她下意识地咬紧下唇，饱满地唇瓣呗牙齿轻轻压出痕迹，泛起一丝红润。
“如果长远上，我就是想做模特呢？”高清禾打断林夕反驳道，“林夕姐你不能说当模特、做演员或是进演艺圈就不是正经职业吧？你的研究就比这要高贵了吗？”
“……不是啊！”林夕的声音愈加急切，“当演员的确是正经职业，如果你真的要做我也不会反对，只是我希望你是在了解到它的权力天平更加不对等，需要你贩卖更多的女性价值，甚至有可能需要用性换取资源的基础上……”
叭叭叭叭的又是一些大词！什么权力天平，什么价值不价值，她高清禾又不是一个弱女子！
再说了，等价交换怎么了？自己不过就是出卖点色相，这么简简单单就能拿到资源啊钱啊的，这不是一笔稳赚不亏的买卖吗？
退一万步说——
她要是真觉得受不了了，系统不是说她还有两次机会可以变回男人嘛，到时候她还可以以高靖东的身份花这笔钱，这可是一般人没有的待遇！
“林夕姐，我真的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啊？”高清禾突然硬气了起来，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迅捷而倔强。她直视着林夕，杏眼圆睁：
“还是说，你只是因为赚不了这个钱，所以想阻挠其他人得到这个机会呢？”
“……你……！”林夕一脸震惊，猫眼骤然放大。
她显然没想到高清禾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好像放弃了什么似的，开口道：
“清禾……如果你真的想走模特这条路的话，我可以联系之前我做时装模特的地方，看看他们能不能给你一个机会。”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打得高清禾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