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读书声稀稀拉拉，不少人都还带着昨晚没睡够的困意，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凌夜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抵着眉心，脸色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苍白。

昨晚的疲惫还没完全褪去，骨骼深处的钝痛一阵阵往上涌，可他不敢表现出半分异样。

这里是教室，是他和林知夏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也是他唯一能暂时放下黑暗、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高中生的角落。

身旁的椅子轻轻一动，林知夏抱着书包坐了下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橘子香气。

她一坐下，目光就下意识地落在凌夜脸上，仔细打量了几秒，眉头轻轻蹙起。

“你又没睡好？”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心，“眼睛下面都青了。”

凌夜微微侧过头，朝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事，昨晚写作业睡晚了。”

又是谎言。

林知夏没有拆穿，只是默默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温热的牛奶盒，轻轻推到他手边。

“先喝这个，暖暖胃。”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凌夜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缩了一下。

他不是讨厌，是害怕。

害怕自己身上连他都察觉不到的黑暗气息，会不小心沾染到她身上；

害怕自己随时可能崩塌的状态，会让她跟着一起不安。

林知夏的指尖僵在半空，片刻后轻轻收回，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很快又被温柔覆盖。

她看得很清楚。

凌夜最近越来越奇怪。

总是突然走神，总是莫名失神，偶尔会在课堂上悄悄按住胸口，像是在忍耐什么痛苦。身上的小擦伤越来越多，问起时永远是“不小心摔的”“碰到桌子了”。

她隐约能猜到，他在接触一些很危险、超出她想象的事。

可他不说，她便不问。

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靠近他，陪着他。

早读下课的铃声响起，周围立刻喧闹起来。

有人打闹，有人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天。

凌夜微微低下头，假装看书，视线却有些模糊。体内的光流还在不安地躁动，提醒着他夜晚的责任还未结束。这座城市的阴影从未真正消散，而他是唯一能站在黑暗前的人。

“凌夜。”

林知夏忽然轻轻叫他。

他抬眼，撞进她清澈又认真的目光里。

“不管你在做什么，一定要小心。”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不在乎你瞒着我什么，我只希望你……别受伤。”

凌夜的心猛地一缩。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柔和得让他几乎想要把所有真相都脱口而出。

他想告诉她，他每晚都在与怪物厮杀；

想告诉她，他每一次出手都在燃烧生命；

想告诉她，他最怕的不是死亡，是再也不能坐在她身边，一起上课，一起看夕阳。

可他不能。

他只能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的。”

林知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伸出手，在课桌下方，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只是很轻、很小心的一下。

像是在告诉他——

我在。

我一直都在。

凌夜的身体骤然僵住。

心底那片被黑暗与疼痛填满的地方，忽然被这一点点温度照亮。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她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耳尖却悄悄泛红，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教室里依旧喧闹。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切都是最普通的高中日常。

只有凌夜自己知道。

在这片平静之下，他正握着随时可能燃尽自己的光。

而课桌旁的这个女孩，是他宁愿烧成灰烬，也要拼命守护的全部人间。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在桌下，极其小心地，回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很轻，很快，稍纵即逝。

林知夏的肩膀微微一颤。

窗外的风拂过窗帘，卷起一片温柔的光。

没人知道，在这节平凡的早课后，

属于他们的秘密与宿命，正悄悄走向无法回头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