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站在跑道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裤口袋里的创可贴——那是早上换衣服时发现的,后腰位置,一块新的淤青压在旧伤上,颜色深得吓人。
他刻意避开了人群,站在最靠近教学楼的阴影里,目光时不时扫过教学楼二楼的走廊。
林知夏在那里。
她选了自由活动,正和同桌一起坐在走廊栏杆上,手里拿着半瓶水,朝操场这边望了两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凌夜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凌夜!”
熟悉的声音传来,凌夜回头,看见班长抱着篮球跑过来,“一起打会儿?就一会儿,放学前还得集合呢。”
“不了,”凌夜微微弯腰,避开对方伸过来的手,“我不太舒服,歇会儿。”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班长愣了愣,也没多勉强,只拍了拍他的肩:“行,那你注意点,别累着。”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男生们的笑闹声、女生的尖叫声,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凌夜靠在墙上,慢慢蹲下身。
体内的光流还在隐隐躁动,昨晚战斗后的疲惫还没完全消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钝痛。他能感觉到,光流正在缓慢消耗,就像一杯水被一点点倒出,而他还没找到补充的方式。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包括林知夏。
“凌夜。”
头顶传来一声轻唤,凌夜抬头,看见林知夏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瓶冰红茶,瓶身还凝着水珠。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目光落在他捂着胸口的手上:“又不舒服了?”
凌夜下意识收紧手指,摇了摇头:“没事,有点累。”
“你最近真的很累。”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她把冰红茶塞进他手里,“冰的,喝了能舒服点。”
指尖相触的瞬间,凌夜感觉到一丝凉意,却很快被掌心的温度烫得发烫。
他握着冰红茶,瓶身的水珠沾在手指上,带来一阵清醒。
“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林知夏笑了笑,却没立刻起身,而是看着他的眼睛,“凌夜,你不用总一个人扛着。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要是难受,就说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承受。”
凌夜的心猛地一揪。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满是真诚与担忧,没有丝毫嫌弃,也没有丝毫恐惧。
他多想告诉她——
他不是装累,是真的在透支生命;
他不是不想休息,是没有休息的资格;
他最怕的,就是有一天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最终只是低下头,喝了一口冰红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心底的翻涌。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会注意的。”
林知夏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知道他又在敷衍,却也没再逼问。
她只是轻轻伸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动作很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那我回教室了,你别站太久。”
“嗯。”
林知夏站起身,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凌夜抬起头,朝她挥了挥手,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凌夜慢慢靠回墙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冰红茶还在手里,凉意透过瓶身传来,可他心底却越来越沉。
他知道,他和林知夏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拉开。
不是因为疏远,而是因为他不能靠近。
每一次靠近,都可能让她沾上危险;
每一次靠近,都可能让她因为自己而受伤;
每一次靠近,都在提醒他——
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放学铃声响起,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凌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接林知夏。
像每天一样,陪她一起走回家。
走到教室门口时,林知夏正收拾书包,看见他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凌夜!”
她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包:“今天累不累?要不要先去便利店买个面包?我有点饿了。”
“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便利店的灯光暖黄,林知夏挑了一个肉松面包,又拿了一瓶牛奶,递给凌夜:“这个,补充能量。”
凌夜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指,轻轻顿了顿。
走出便利店时,林知夏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凌夜,”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夕阳,“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凌夜握着牛奶的手猛地收紧。
他看着她,夕阳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在光影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多想说“会”。
他想告诉她,他会一直陪着她,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考大学,一起走过很多很多年。
可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他的未来,可能只有一片灰烬。
他最终只是轻轻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会的。”
“一定会。”
林知夏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温柔,有坚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藏的悲伤。
她没有再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挽住了他的胳膊。
“那我们就一直这样,好不好?”
“好。”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夜色慢慢笼罩下来。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凌夜低头,看着挽着自己胳膊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真实。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就算燃尽最后一丝光,
他也要守住这份温暖,
守住她。
哪怕代价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