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推开出租屋门时,客厅的暖黄灯光还亮着。

林知夏蜷在沙发里,怀里抱着半杯凉掉的蜂蜜水,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猛地惊醒,手里的杯子晃了晃,几滴温水溅在袖口上。

“你回来了!”她立刻站起身,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快步迎上来,“怎么这么晚?我都快睡着了……”

话音未落,她的脚步顿住了。

凌夜的校服外套沾着斑驳的泥点与暗红污渍,领口被扯得变形,额角还贴着一块创可贴——那是他在废墟里蹭破的,刚才在楼下便利店随便买了片贴上。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泛着淡青,每走一步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踉跄,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你受伤了?”林知夏的声音瞬间绷紧,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跟人打架了?还是……”

“没事。”凌夜偏头躲开,语气轻得像一阵风,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刻意挡住那些藏不住的痕迹,“放学路上摔了一跤,蹭破点皮。”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些谎言像针一样扎在喉咙里,每说一个字都疼。他知道林知夏有多敏锐,她总能从他细微的表情里读出真相,可他不能说——不能说那些在黑暗里嘶吼的怪物,不能说那具燃烧生命的光之身躯,更不能说他每一次变身,都在离“永远离开她”更近一步。

林知夏的指尖悬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她盯着凌夜藏在袖口下微微颤抖的手,那只手曾在课堂上帮她捡过掉落的笔,曾在雨天把伞倾向她这边,曾在她哭的时候轻轻拍着她的背——可现在,那只手冰凉,指节泛白,连握成拳都在费力。

“先去洗个澡吧。”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身去了浴室,打开热水器,“我给你热碗姜茶,祛祛寒。”

水流声隔着门板传来,凌夜靠在浴室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胸腔里的光流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感。他能听见林知夏在客厅里忙碌的声音,瓷碗碰撞的轻响,水壶烧开的嗡鸣,那些细碎的烟火气,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东西。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份温暖,正在被他一点点透支。

洗完澡出来时,姜茶已经放在了餐桌上,冒着袅袅热气。林知夏坐在对面,手肘撑着桌面,指尖轻轻敲着杯沿,眼神里藏着他读不懂的担忧。

“凌夜,”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凌夜握着杯子的手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在指腹上,他却浑然不觉。他抬起头,撞进林知夏清澈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与不安,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的狼狈与伪装。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说“我在保护这座城市”?太可笑了,他只是个连自己都快护不住的高中生。说“我快死了”?他不敢看她崩溃的样子。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喝了一口姜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真的没事,知夏。”他重复着那句谎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担心。”

林知夏没有再逼问。

她太了解凌夜了——这个总是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的少年,一旦决定隐瞒,就会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她只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很凉,指腹上有薄茧,那是握笔和战斗留下的痕迹。

“那我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晚风,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不管是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凌夜的眼眶猛地一热。

他想把一切都告诉她,想抱着她哭,想告诉她他有多害怕,想告诉她他怕自己哪天醒来就再也看不见她了。可他不能。他只能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温暖。

“知夏,”他的声音哽咽,“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

林知夏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伸手抱住他的背,轻轻拍着,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不许说这种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们要一起考大学,一起去看海,一起……”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凌夜已经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稠,城市的阴影里,新的异生兽正在苏醒。而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两个少年少女紧紧相拥,用彼此的体温,对抗着即将到来的、名为“宿命”的寒冬。

凌夜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光在燃烧,命在成烬。

可只要能再多护她一天,再多看她一眼,他愿意燃尽最后一丝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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