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出公寓大门的同时，李进入了广域视野模式，他没有使用扫描，因为在公共区域随意扫描反而非常危险。
在平民区并不算宽敞的街道两侧，铺天盖地的全息广告牌如同一片彩色的汪洋。其中各种c位广告位则是被各地的王牌产品占领：无法地带的生物原料，联合的新式义体；帝国特产的异能兽打造的活体武器；以及联盟其他城邦的各式特产。锡安作为联盟的贸易前沿，这里的市场几乎可以买到废土任何地方的任何东西（前提是不违背联盟价值观）。
“呆头鹅，别掉队了！电子街在C1区，走路要二十分钟呢！”
莉雅拉住了李的衣袖。在拥挤的人潮中，她总能找到不那么拥挤又不那么绕的路线，轻车熟路地穿梭着。
李没有抗拒她的拉扯。对于联合的斥候而言，这种高密度的公共场所是隐藏身份最好的盲区。
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高领休闲夹克，完美收敛了原本的肃杀之气，但那双死寂的黑瞳，依旧在无声地观察着四周。
在人类联合的认知里，将巨额能量和算力浪费在霓虹灯和无意义的娱乐上，是极致的低效。但当李的目光扫过街角时，各种隐藏的细节却让他眉头一皱。
街道暗角分布超高密度复合材料能量疏导口，半空全息广告牌内潜藏的毫秒级反应自适应干扰探头，监视几乎没有任何盲区，他看了看头上，在层层叠叠的建筑最高处，屹立着一座建筑，仿佛巡视着电子街的一切。
"S.C.A分部，有意思。"
李收起了对这里的轻视，如果以斥候属于来定义的话，这里至少也达到了“S级高危监控区”的程度，对此李得出了他的结论。
“该区域娱乐设施仅为表象。安保反制规格已达到军事要塞级别。”
涉及到能力者，特别是专门用于实行力量的能力者部门，区域的评级会直接拉高到非常多层次，联合的凡人军队靠几乎碾压的常规武器和最顶级的情报获取能力下也只能说压制帝国和联盟做不到直接打上门，所有人都诧异联合那诡异到极致的技术居然能让凡人军队抗衡能力者，但是对自己装备水平心知肚明的联合人何尝不会感叹能力者的不讲道理呢，更何况联合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怪物”......
ps----S.C.A（特殊异常控制局），锡安的能力者治安部门。
李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冷光。那个隶属于“控制学”的“精神文化部”，竟然在这片看似混乱喧嚣的平民游乐场里，编织了一张严密到极其不合常理的火力网。
为什么要在平民区部署这种级别的静默武力？
李没有继续深究，他的专业素养告诉他，在敌后蛰伏，不要去触碰未知的暗礁。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平民区最大的VR游戏体验馆——‘矩阵乐园’！，我小时候...”
莉雅表情一僵，顿了顿道：
“我平时最爱到这来玩啦！”
莉雅的声音打断了李的思绪，他刚才在处理接收到的信息没有注意到莉雅刚才的尴尬，不过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在意就是。随后他就被莉雅拉进了一家充满重金属质感的巨大体验馆。空气中弥漫着合成淀粉棒的香气和微弱的机油味，到处都是戴着神经连接头盔、在感应平台上又蹦又跳的年轻人。
莉雅先是确认了一眼柜台上的支付接口位置，然后麻利的支付了信用点，然后扯着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枪战感应平台前。
平台上，正有两个看起来顶多十岁、却装配着廉价外接赛博义眼的小孩哥，在游戏里用极其无赖的打法将对手爆头，一边疯狂按动感应枪，一边发出嚣张的嘲笑：
“太菜了！b区的克劳大叔闭着眼都比你们强！”
“菜鸡！下机！”
莉雅的玩心瞬间被点燃了，区区小屁孩还这么嚣张，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两个小孩哥挑衅道：
“喂！别太嚣张了！本姑娘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外有人！”
李看着那两把充满科技感的VR感应枪。
“看起来是类似模拟训练的东西。”
他判断道。
不过没等他决定好要不要试试，莉雅已经踮起脚尖，先一步把一个神经感应头盔不由分说“啪”的一声扣在了他的头上。
“没有拒绝的权力！作为房东的强制福利，今天你必须陪我玩！”
“来就来！大姐姐，到时候别哭鼻子！”
对面两小孩哥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对莉雅的小觑。
“矩阵乐园：废土战区，等待连接，战斗开始！”
伴随着系统的冰冷播报，李的视野瞬间切换到了一片模拟的废弃城市残骸中，手里只有一把模拟的低配动能步枪。
“似乎这个模拟不会跟随模拟对象本身能力素质规划性能，看起来性能被限制在统一一个很偏低的水平。”李安察觉到这一点后失去了兴趣，战斗从来就不公平，联合哪怕最基础的士兵需要接受标准化的生化赛博强化，李安这类精英中的精英更是身上没几块原生的肉了。不然如何和强大的能力者战斗呢？
“呆头鹅，你左我右，别乱跑！看本姑娘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砰！砰！砰！”
莉雅的战术安排还没说完，对面那两个只有十岁的小孩哥，就已经利用极短的神经延迟和对地图漏洞的熟练掌握，直接打了莉雅一个措手不及。
“该死！他们这枪有问题！啊——我中弹了！掩护！需要掩护！！”莉雅的惨叫声瞬间在通讯频道里炸开。
她在现实的平台上抓着感应枪手舞足蹈，被打得满头大汗，淡蓝色的长发乱糟糟的，甚至连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她在游戏里就像一只受惊的麻雀，除了尖叫和乱开枪，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反击。
“哈哈哈哈！大姐姐果然好菜啊！”两个小孩哥嚣张的嘲讽声从头盔里传来。
“好丢人……要是他现在能动一下就好了……”莉雅气得连手都在发抖，甚至做好了下机认输的准备。
就在这时刚才还一直像一根木头一样站在原地、被系统判定为“新兵”的李，动了。
北非莉雅所以为的呆笨动作。而是流畅高效，完全没有多余动作的操作和决策，包括平台上不可避免的微弱延迟补偿，都被李用神乎其神的预判客服利用了。
“砰。”
一枪。第一个小孩哥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全息视野就直接变成了代表死亡的碎片。
在他装配的廉价义眼视野中，那个名为“呆头鹅”（莉雅给他起的名字）的玩家，在枪口抬起的一瞬间，他就死了。
“什么？！吉姆你挂了？怎么可——”
剩下的小孩哥惊恐地转身。话都还没说完，但迎面而来的，是的子弹。
“饿啊”
第二声枪响。第二个小孩哥被精准地爆头。
从李开火到结束整个过程只有两秒钟。莉雅甚至还在为了躲避流弹而尖叫。
平台上，系统的播报声播放了战果：“战斗结束。获胜。评级：SSS（完美）。”
在这一刻，游戏馆里的喧嚣声仿佛凝固了。莉雅一脸震惊地摘下头盔，转过头。
李正面无表情地放下那两把感应枪。
但在刚才将两个小孩哥打得解体的瞬间，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古典的红砖街道。没有全息霓虹灯。】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一群没有装配任何义体的小孩子，在欢笑着跑向他。】
【他听见那些小孩子在叫着一个名字…...】
但是并没有持续太久，李很快恢复了过来，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在经历了一瞬间的空洞后，再次恢复了死寂。
“你、你……”莉雅呆呆地看着这个换了身帅气便装的呆头鹅，“你这么厉害？！”
虽然不明白李刚才那一瞬即逝的停顿是什么情况，但看到两个刚才还嚣张得要死的小孩哥此时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一脸不服气但又不敢说话的滑稽模样，莉雅的内心瞬间被无上的爽感填满！
“哼！早就说了，本姑娘就是来教你们什么叫人外有人！那个人又不一定是我！”
莉雅像只打架凯旋而归的白天鹅似得抬起了自己的头，狐假虎威地对着两个欲哭无泪的小孩哥哼了一声。
“回家找你们的克劳大叔练枪法去吧！菜鸡！”
说完，莉雅完全无视两个小孩哥那一脸憋屈的表情，一把拉住李的手腕，兴高采烈地走下了平台。
“喂，我说，你玩游戏这么厉害，以前不会也是个网瘾少年吧？”
莉雅心情大好，走在喧闹的人群中，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想亲切地喊一声对方的名字，突然愣了一下
“那个……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呆头鹅、呆头鹅”地叫着，却连这个同居室友的名字都不知道。
“李。”
“李？然后呢？”
莉雅眨了眨眼睛。
“忘记了，没必要，也不重要。”
莉雅停下了脚步。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人怎么可能只有姓？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也太可怜了吧！”
莉雅翻了个白眼，小声地蛐蛐起来。
“你们联合不是天天吹嘘什么全废土最强科技吗？还传说中的超级AI呢，连个人的名字都懒得记，这算哪门子超级电脑，连我们平民区的二手终端都不如！”
听着少女对联合最高统筹毫不客气的诋毁，李没有发表意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既然你忘了，那本房东就勉为其难给你起一个吧。”
莉雅摸着下巴，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有了！”莉雅打了个响指，“就叫‘李安’吧！”
“安？”
李的声带极其生涩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音节。
“对啊！古中国学里，‘安’代表平安、安稳，中州人可喜欢这个字了”
莉雅背着手，走在前面，转过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虽然像个呆头鹅，但昨天晚上确实保护了我。叫李安，就是希望你以后在这座城市里，能平平安安。”
李站在原地，有点茫然。平安，有安全，顺利的意思，她是告诉我要一直安全顺利吗？
作为一名记忆受到压制的精锐斥候，他的内心第一优先级永远是目标，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他能一切顺利，安全返回，既达成了任务目标又保留了联合资产。
“这是属于她的祝福吗？”
李默默的记下了这个字。对于祝福他没有不接受的理由，哪怕是联合人也是有祝福和被祝福的文化的。
少女现在觉得这个联合呆瓜其实没那么无趣和油盐不进，而且人是个 大 呆 瓜，下意识地降低了内心的防备，而她孤独的内心，也久违地感受到了陪伴。哪怕李安只是最低限度地、默默地配合她的行动。
莉雅的玩心彻底爆发了。
从VR体验到全息跳舞机，从地下义体改装店的小零食到各种奇形怪状的赛博纪念品。只要是她看一眼觉得有趣的，她都会豪气干云地买下来。
完全没有考虑到怎么带回去。
......
一个半小时后。
站在电子街出口的霓虹灯下，莉雅呆滞地看着堆在自己面前的、超过十个巨大的、装满了各种娱乐废料和零食的购物袋。
她看了看自己那没几两肉的胳膊，又看了看堆积如山的购物袋，蓝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尴尬。她扭扭捏捏的转过身，露出了一副讨好的表情看向李安。
“那个……李安。”她极其自然地喊出了这个名字，“你、你能不能……帮我分担一点？”
莉雅下意识的认为让客人当搬运工是不礼貌的。但……他的身手那么好，力气应该也很大吧？
李安看着那堆购物袋，粗略的计算了一下。
【负荷评估：E级。不到一百公斤。属于最低物理标准。】
【判定：让该变量自己分批携带过于影响效率】
于是这位生化赛博改造双拉满的超级士兵一言不发的一个下蹲，同时双手行云流水把购物袋一个个串了起来，在莉雅惊愕的目光下，轻松地将十几个巨大的购物袋整整齐齐地“挂”在自己的两只小臂上。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莉雅的嘴张得老大，那句“其实我分几次拿也可以的”僵在半空中。
不仅仅是莉雅。在电子街出口那高密度的监控网络注视下，李安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轻描淡写提起快两百斤货物的非人画面，瞬间引得无数路人停下脚步，发出了阵阵压低的惊呼：
“哇……那还是人的力气吗？！”
“看着精精瘦瘦的忧郁小哥，居然是个大力能力者？！”
“这打扮好帅啊……等等，没人觉得那个被他帮忙的女孩子也挺可爱的嘛……”
“哪..有....”莉雅听着路人对自己“可爱”的评价，老脸一红，一把拉住李安的手腕，拽着这个引爆眼球的大力士，逃也似地朝着公寓的方向跑去。
那双小巧的耳朵尖，已经在路人的哄笑中红透了。
伴随着公寓重力电梯的再次升起，防盗门被“咔哒”一声拧开。
“到家咯！！”
莉雅兴高采烈地在客厅里喊了一声。因为今天实在玩得太开心，她甚至忘记了家里还有一只被“绑架”的狗，她麻利的帮李安把那堆积如山的购物袋放在客厅的地板上。
然而，袋子刚落地，角落里那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白色变异拉布拉多，就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嗖”地一下窜了过来：
“衣服……没有味道。”
“VR卡带……一股塑料味。”
“赛博纪念品机甲……劣质机油味。”
“莉雅给自己买的少女零食……狗绝对不能吃的可可脂和超标代糖。”
白色肥狗翻找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终，它那肥胖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它缓缓地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那双原本充满对事物渴望的大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的高光，变得空洞而虚无。
它直愣愣地看着莉雅，项圈清晰的响起了出了其极其微弱、颤抖，仿佛暴风雨前宁静般的声音：
“何……何意味？”
“欸？”莉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看着这只如遭雷击的狗，莉雅的大脑猛地反应过来，之前说要给狗带狗食。
她一个人在这个空荡荡的公寓里生活了太久太久，久到“出门要记得给家里的活物带口粮”这种最基本的常识，根本就不存在于她的脑海里。
“那个……大白啊，你听我解释，我其实……”莉雅心虚地绞着手指，试图上前顺顺它的毛。
“呜——呜呜——苦路西！！！”
大胖狗根本不听解释，它痛苦地倒在地上，四脚朝天，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足以穿透防弹玻璃的哀嚎。
“本大爷有名字！我不叫大白！我叫雪球——！！！”
饥饿和悲愤交加之下，这只狗直接把它的本名都给嚎了出来。它在地上疯狂地打滚，项圈里的声音字字泣血：
“你们这群没有底线的绑架犯！连饭都不给吃，这是虐待！你们这样子会被锡安动物合理饲养同好会投诉的！”
“呜呜呜，我要英年早逝了！我的墓碑上必须要刻上一句‘祝下一生远离饥饿’！让一只拉布拉多挨饿，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完蛋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马上下楼去给你买好不好？”
莉雅蹲在地上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面对一只沉浸在“饿死”悲剧中的大胃袋狗，语言显得苍白无力。
满头大汗的莉雅，下意识地抬起头，用一种希冀、可怜巴巴的求救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李安。
李安平静地看着地上的雪球，思考是不是确实应该要喂食了。
人类联合的军队中同样存在着大量的生化改造军犬。在极端条件下，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有机物进行混合加工，以维持生化兽的生命体征，这是每一名联合人的必修课。
更何况，这间公寓的冷藏柜里虽然没有现成的狗粮，但还存放着一些未加工的基础食材。在李安眼里，“饥饿致死”这种概率在目前拥有充足物资的环境下，根本就不存在。
“无需下楼采购。”
李安极其自然地将十几个购物袋归拢到一旁，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稳语调，打断了莉雅的窘迫与雪球的哀嚎。
他面无表情地脱下那件黑色的休闲夹克外套，只穿着纯白色的内搭T恤，挽起袖子，径直走向了厨房。
“如果仅仅是填饱肚子，并且达到犬科动物也能消化的能量标准，我可以解决。”
话音刚落，地上还在哀嚎的雪球瞬间闭上了嘴。那双狗眼里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犹如看到救世主般的求生光芒。
莉雅也呆呆地看着那个走向厨房的挺拔背影。
这个联合来的呆头鹅……居然还会做饭？！
莉雅眨了眨眼睛，不过转念一想，联合的人本来就奇奇怪怪的，听说连睡觉都要按秒计算，平时冷得像块冰，现在突然点亮了什么奇怪的厨房技能，好像……也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