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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训练室的窗户开着。
苏念站在镜子前，抬手。转身。定点。
抬手。转身。定点。
第三遍。
她的呼吸开始乱。
第五遍。
手抬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第七遍。
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小溪蹲在角落，看着。
“……苏念姐姐？”
苏念没回答。只是喘。
“第几遍了？”
“十……十二……”
“喘成这样才十二遍？”
苏念撑着膝盖，说不出话。汗从下巴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今天早上起来，整个人都是软的。
“苏念。”
她抬起头。
“过来。”
她走过来。脚步有点飘。
我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薄了。这些天练下来，消耗太大。
“体力跟不上。”
她愣了一下。
“……我知道。”
“知道还这么练？”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用那暗红而坚定眼睛回应我——
‘因为……没时间了。’
我盯着她——想让她退一步。
但她没有。
三秒后。
‘唉....’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种状况，我最了解。所以只是说。
“吃饭。”
“啊？”
“吃饭。”我转身往外走，“今天加肉。”
她愣在原地。
小溪小声说。
“苏念姐姐……社长让你吃饭……”
“……哦。”
她跟上来。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
事务所，餐厅。
桌子不大，最多能坐下八个人，但平时就坐三四个人。今天多了沈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蹲在门口，看见我们进来，立刻站起来。
“早——！”
我看了她一眼。
“又来了？”
“来看苏念练歌啊——！”
她理直气壮。
我无视她。
走进厨房，端出盘子。
一盘。两盘。三盘。四盘。
苏念看着那堆盘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社长？”
“嗯？”
“这是……什么？”
“肉。”
“……我知道是肉……但是……”
她数了数。
一盘鸡胸。一盘牛肉。一盘煎蛋。里面也配有青菜——但那青菜明显是凑数的，只有几根，孤零零地躺在盘子边缘。
“太多了……”
“不多。又不是突然变多的。”
突然改变饮食肯定会造成影响。
所以之前我一直有加肉，只不过苏念这只哈士奇太笨了，或者吃得太欢了，完全没注意到。
我坐下来。
“你今天要把这些吃完。”
她愣住了。
“全……全吃完？”
“嗯。”
这些量都是我算过的，勉强能吃完。正好对应她最近勉强的状态。
“为什么？”
我看着她。打算用通俗一些的话解释。
“因为你昨天练太狠了。今天补回来。”
她张了张嘴。
然后低下头，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牛肉。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然后——
“好吃——！”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我听着，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心情也变好了一点。
小溪在旁边，小声说。
“社长……我也能吃吗？”
“吃。”
她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
沈唯也凑过来。
“我呢我呢——！”
“...可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蹦了过来——
“好耶！”
然后，被初雪按住脑袋。
“不行。”
“为什么！”
“你是一级事务所‘星芒’的正式偶像。”
冰凉的声音给她的脑子降了降温，她也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我回答的有些刻意忽略意味。
或许别人可以——但初雪不会允许自家事务所的后辈如此失态。
“呜.....”
——沈唯也学会了苏念的泪眼汪汪。看着她的初雪前辈。
小溪凑过，想把自己碗里的塞给她一点。
“不要！”沈唯别过头，“我是一级事务所的正式偶像！不能吃嗟来之食——！”
三秒后。
“……好吃吗？”
她小声问。
小溪点点头。
“好吃。”
沈唯沉默了。
她又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初雪——整整五秒。
“唉....”
“至少交伙食费。”
“好耶！”
——
中午。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块暖色的长方形。
苏念坐在训练室的地上，抱着肚子。
“吃……吃撑了……”
小溪蹲在她旁边，也抱着肚子——她吃了不少，虽然没有苏念多，但也远超平时的量。
初雪靠在墙边，看着她们两个。
“林社长，你这算是……养猪吗？”
我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又在明知故问。偶像可不是什么轻松的职业，尤其还是像苏念这样的状况。
但我还是说了。
“你管得着？”
她笑了。
没说话。
沈唯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饭盒——最后她还是吃了。不过没交伙食费，答应下午帮忙带苏念练歌。
“苏念，你下午还练吗？”
苏念抬起头。
“练。”
“你肚子不撑吗？”
“撑。”
“那还练？”
苏念想了想。傻笑道。
“……运动了，就消化了——嘿嘿~~”
沈唯沉默了。
然后小声说。
“……傻子。”
随后话锋一转。笑了。
“但是有意思的傻子。”
——
下午四点。
苏念站在镜子前，抬手。转身。定点。
抬手。转身。定点。
动作比上午稳了一点。呼吸也顺了一点。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手里拿着一个水壶——不是平时那个，是新的，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液体。
苏念跳完一遍，停下来喘气。
我走过去。
递给她。
“喝了。”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盐水。”
她眨眨眼。
“盐水？”
“嗯。补充电解质。你出汗太多。”
她看着那个水壶。
看了两秒。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写着什么。
“……社长。”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开始。
但是我没说这个。一开始我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不仅因为苏念的高强度训练，也是高频演出的后果，我最近也有在喝。
但那是秘密，所以我只是说。
“喝。”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
然后愣了一下。
“……咸的。”
“废话，盐水当然咸。”
她笑了。又喝了一口。
——
傍晚。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训练室染成橙色。
苏念还站在镜子前。手里的水壶已经空了，放在旁边。
抬手。转身。定点。
抬手。转身。定点。
第十七遍。
停下来，喘气。
汗从额头往下滴，滴在地板上，又洇出一小块深色。
小溪蹲在角落，看着今天留下的那块最大的深色。
“苏念姐姐……今天也练了好多……”
苏念没说话。只是喘。
我走过去。
“够了。”
她抬起头。
“啊？”
“今天的量够了。去洗澡。”
她愣了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去洗澡。”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三秒后。
“……哦。”
这一回，她可算是不倔了。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
“社长。”
“嗯？”
“明天……还能吃那个牛肉吗？”
我看着她。像看呆子，语气也麻木了一些。
“练不好也得吃。”
她先缓了一下，想明白我的话后，又笑了。
“嗯——！”
——
晚上。
训练室的灯还亮着。
电视开着。
苏念坐在地上，抱着水壶——今天最后一个，里面装的是温水。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
小溪在她旁边，也抱着水壶——那个粉色的。
初雪靠在墙边，手里捧着红茶。今天换了新茶叶，她自己说的。
沈唯坐在小溪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反正她总来。
不一样的是她今天也在这边过夜。
屏幕上，画面切到演播室。
主持人正在说话。
“……今晚的特别演出，相信大家已经期待很久了——”
苏念往前凑了凑。
“来了来了——！”
小溪也瞪大眼睛。
沈唯没说话，但也坐直了一点。
画面切到场馆。
一万八千人的场子。灯光暗着。只有舞台中央亮着——一束追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粉色的双马尾。亮片眼影。白色的裙子，短得刚过大腿。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她抬起手。
轻轻放在胸口。
然后——
音乐响起。
——前奏：水晶般清脆的合成器音效，像无数宝石洒落
苏念往前凑了凑。
“来了来了——！”
电视里，那个粉色的身影开始动。
【聚光灯 突然暗了
全场屏息 倒数三秒
是谁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每一步 都踩在心跳】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从舞台左边，走到右边。
一万八千根应援棒，跟着她移动。
【粉色马尾 划破黑暗
千万道光芒 瞬间绽放
不是普通的 闪亮登场
是宝石公主 降临今晚】
副歌响起的瞬间，她跳起来。
马尾一直甩，画了一个又一个粉色的圈圈。
台下炸起来。
苏念还是老样子。
“好……好厉害……”
小溪也是，眼睛瞪得大大的。
“好多人……”
沈唯没说话。
但她手里的水壶，停在半空。
初雪站在窗边，看着电视。
看着那个粉色的身影。
在台上跳着，跑着，笑着。
【闪耀！宝石公主降临——！！
叮叮当 叮叮当
裙摆扬起星光 皇冠闪闪发亮
今天我要 统治全场】
.....
今天，她仍然站在舞台上。
【宝石公主—爱丽丝】
——
第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