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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笑了二十三分钟了。”
小溪蹲在她旁边，小声说。
“二十四。”沈唯面无表情，“我刚才又数了一分钟。”
“……沈唯姐姐好闲。”
“你才闲！我只是在观察！观察懂吗！”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里映着跳动的波形图。她的嘴角往上翘，往下压，又往上翘。整个人像一只被塞了猫薄荷的兴奋大猫猫。
第二十五遍。
跑调。
跑得沈唯牙疼。
“苏念——！”她终于忍不住了，从地上弹起来，“你能不能别哼了！二十五遍了！你哼得我想打人！”
苏念转过头，看着她。
眼睛亮得吓人。
“沈唯！这首歌好好听啊——！”
“……我听得出来。”
“你听——这句！”
苏念低头看手机，然后扯着嗓子唱：
“光——落在谁身上——！”
跑调。跑得比刚才还厉害。跑了二十十五遍了。
沈唯捂住耳朵。
“路——通往哪个方向——！”
“别唱了——！”
“我站在这里——看不见远方——！”
“我说别唱了——！！”
“但听见——心跳在响——！”
最后一个音，苏念是用喊的。
喊完，她看着沈唯，一脸“我唱得好吗”的表情。
沈唯沉默了。
三秒后。
“你……知道你自己跑调吗？”
“知道啊。”
“那你还唱得这么开心？！”
“因为好听啊！”
沈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脸上满是无力感。
小溪在旁边，小声说。
“苏念姐姐……我也觉得好听。”
沈唯转头看她。
“你也？”
“嗯。”小溪点点头，“虽然跑调……但是……很好听。”
沈唯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笑得像个傻子，一个蹲得像个蘑菇。
第二十六遍。
这次是外放，前奏响起来。
苏念跟着哼。但总算没有再唱。
——声音还是跑调的。
沈唯捂住了脸。
但她没走。
她蹲在那，听着那个跑调的声音，看着那个傻笑的背影。
然后她听见原本的歌词：
光 落在谁身上
路 通往哪个方向
....
沈唯愣了一下。
她坐直了一点。
我站在这里 看不见远方
但听见 心跳在响
——这词。
沈唯眨了眨眼。
她想起自己出道那年，第一首歌，是甜腻腻的恋爱曲，公司说“你形象适合这个”。
——确实也适合，她得到了很多粉丝，演出也很成功，为她的未来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她自己也觉得不错，挺珍惜的，但是总感觉——差点什么。
但这一首……
苏念还在哼。跑调，认真。
不是谁的影子
不是谁的第二行
我只是那个
还在跳的人
....
沈唯还是没说话。
但她想：这词，是写给她的。
.......
“苏念，歌词给我看看呗~”
最后，沈唯还是没忍住，亲自去瞅了一眼歌词。
【Verse 1】
光 落在谁身上
路 通往哪个方向
我站在这里 看不见远方
但听见 心跳在响
......
和听到的一样，感觉唱起来也很不错，有那种会大火的资质——如果能唱好的话。
苏念还在那傻笑。嘴角快咧到耳根。
“……你笑什么？”
“我有歌了——！”
“我知道……”
“我的歌——！”
“我知道……”
“勇者——！我叫勇者——！”
“……歌名叫勇者，不是你叫勇者。”连一向有些冒失的沈唯都被她弄得有些无语。
————
九点。
初雪端着红茶走进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训练室里的三个人——
苏念蹲在地上，还在看那张纸。嘴唇一直在动，念念有词。
小溪蹲在她旁边，也低着头，也在看——虽然那张纸是苏念的，她只是蹭着看。
沈唯站在窗边，靠在墙上，看着她们两个。
“前辈你看她们....”
沈唯转过头，仿佛在问——昨天她们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
初雪眨眨眼。
“怎么了。”
她想到苏念是刚拿到不久的歌曲。
会兴奋是正常的。
甚至她觉得苏念已经很了不起了，按照苏念的性子，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发作，直到现在才开始“发癫”。
——她走到苏念旁边，也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Pre-Chorus】
不是谁的影子
不是谁的第二行
我只是那个
还在跳的人
她看了一秒。
两秒。
然后转身，走到墙边，靠在那，开始喝她的茶。
沈唯看着她。
“……前辈，你不说点什么？”
初雪端起茶杯。
“说什么？”
“就是……鼓励之类的？”
初雪想了想。
“她不需要鼓励。”
沈唯愣了一下。
“为什么？”
初雪没回答。
只是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的背影。
——
十点。
苏念终于站起来了。
“我要练——！”
她把纸往旁边一放，走到镜子前。
抬手。
转身。
定点。
——和之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她嘴里在唱。
声音很小，小得像在自言自语。
“……摔倒了就爬起来……痛也不哭……哭也不怕……”
沈唯蹲在窗边，听着。
‘又跑调了吧……’
她想。
但没说出来。
苏念继续跳。
继续唱。
一遍。
两遍。
三遍。
第四遍的时候，她停下来。
喘着气。汗从额头往下滴。
“小溪——！”
小溪抬起头。
“啊？”
“刚才那句——‘就算慢半拍，就算不一样’——我唱对了吗——！”
小溪眨眨眼。
“……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
“我……我不懂唱歌……”
苏念愣住了。
然后转回头。看向沈唯。眼神里，几乎把“来教我”写在脸上了。
........
练习继续。
抬手。转身。定点。
“不是谁的影子——不是谁的第二行——”
抬手。转身。定点。
“我只是那个——还在跳的人——”
沈唯听着。开口。
“那句——‘还在跳的人’——你唱得太软了！”
苏念停下来。
“啊？”
“那句！‘还在跳的人’！应该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你刚才唱得像在问‘我是吗’——你要唱成‘我就是’！”
苏念眨眨眼。
然后重新来。
“我只是那个——还在跳的人——！”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沈唯点点头。
“还……还行吧。”
小溪在旁边，小声说。
“沈唯姐姐好厉害……”
“那当然！我可是——”
她顿住了。
她可是什么？
一级事务所的正式偶像？已经出道半年的前辈？
可她现在蹲在角落，拿着一个粉色水壶，在教一个练习不到二十天的新人唱歌。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沈唯低声地吐槽了两句。喝水。
——
十一点。
沈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街上有人走过。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妈妈，两个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一只慢悠悠过马路的猫。
训练室里，苏念还在练。
已经不知道第几遍了。
汗水把运动服浸湿了一大片，贴在后背上。马尾歪得更厉害了，几缕碎发粘在额头上，脸上，脖子上。
但她还在唱。
“……不是谁的影子……不是谁的第二行……”
声音比刚才大了。
虽然还是跑调。
“……我是那个说了‘我行’……就真的行的人啊……”
沈唯转过头。
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在马尾歪了、衣服湿透、唱跑调的情况下，还在跳的背影。
‘……真的疯了吧。’
她想。
——
十二点。
午饭时间。
苏念坐在地上，抱着水壶。
纸放在旁边，她一边喝水一边看，眼睛没离开过。
小溪端着一个饭盒走过来。
“苏念姐姐……吃饭……”
“放着。”
“哦……”
小溪把饭盒放在她旁边。
苏念没动。
继续看。
小溪蹲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张纸。
上面是【Bridge】那一段——
你问我行不行
我说——
你听
小溪看了很久。
然后小声说。
“苏念姐姐……”
“嗯？”
“这句……好帅。”
苏念转过头。
“哪句？”
“就……‘你听’。”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看着那两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站起来。
走到镜子前。
深吸一口气。
“你问我行不行——”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说——”
停顿。
“你听——！”
声音大得训练室都在震。
沈唯被吓了一跳。
初雪手里的红茶晃了晃。
小溪捂住耳朵，眼睛却瞪得大大的。
苏念站在那，喘着气。
然后笑了。
“嘿嘿——”
她转回头，看着小溪。
“帅吗——！”
小溪用力点头。
“帅——！”
沈唯站在一旁，无语地看着她们。
“神经....”
本来她再怎么冒失，也不会如此口无遮拦。
但她感觉这里的气氛实在是太轻松了，就说出了那两个最直观的形容词。
——
下午两点。
沈唯该走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念还在跳。
初雪靠在墙边，喝着红茶。
小溪在角落坐着，抱着膝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块暖色的长方形。
和早上一样。
又不一样。
她推开门。
走出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
那个马尾歪了、衣服湿透、还在跳的背影。
她看了一秒。
然后转身。
走了。
——
傍晚。
阳光从橙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暗红，最后被夜色吞没。
训练室的灯还亮着。
苏念坐在地上，抱着水壶。
纸放在旁边，已经被她翻得边缘卷了。
小溪坐在了垫子上，也累了，靠着墙，眼皮开始打架。
初雪还站在那。手里的红茶早就空了，但她没去倒。
就那么站着。
看着门口。
咔——
门开了。
我走进来。
苏念立刻站起来。
“社长——！”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大。
“我练了——！”
“嗯。”
“副歌那段——我唱顺了——！”
“嗯。”
“还有Bridge——那句‘你听’——小溪说很帅——！”
“嗯。”
她站在那，看着我。等着我说点什么。
我看着她。
汗还没干。头发乱得不成样子。眼眶下面的青更重了。但那双眼睛，亮得我有点睁不开。
三秒后。
“明天继续。”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
晚上。
我回到房间。灯没开，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城市的夜景，和之前一样。远处有车流，红的白的，在街道上缓缓移动。
脑子里是苏念刚才的样子。那双亮得吓人的眼。那个喊“你听——！”的声音。
那张被汗浸透的、还在笑的、明明很累却更亮的——
脸。
‘……该做的都做了。’
我在心里想。
经过一天半的调整，我终于从因为通宵而被打断地日程表中恢复过来。又开始思考后面的事情。
歌有了。
舞台定了。
工作人员磨合好了。
她开始找到自己的节奏了。
剩下的——
是她的了。
我看着窗外。夜色很深。
但我知道，天亮之后，时间会开始加速。
不是我想快。
是它自己会快。
——
第十一天，也结束了。
——明天，又该演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