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先把刀放下!”
“呀,小豆丁你快闪开点。”莲华咧着嘴,手里的太刀却没有半分收回的意思,眼神死死锁着对面的胧,“你在这儿挡着,我可放不开手脚。”
胧的指尖依旧按在刀柄上,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眼神警惕地看着莲华,语气冷冽却依旧守着礼数:“在下与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何必一上来就刀剑相向。”
“莲姐!”我回头瞪了莲华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至少给我个解释!胧小姐刚才救了我的命!没有她,我刚才就死在烬书堆里了!”
莲华挠了挠头,别过脸去,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这个,现在没法跟你解释。”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线。
胧的眼神瞬间一凛,不再多言,脚下一点,身形快得像一阵风,绕过我就闪到了莲华面前,太刀瞬间出鞘,清冽的刀光划破夜色。
“那就,失礼了!百鬼式『花鸟卷』!”
“来得好!落花掌!”
莲华不闪不避,空着的左手迎着刀光拍出,掌风带着浑厚的力道,竟硬生生弹开了胧的刀锋,顺势一股巧劲震过来,把我也轻轻推到了安全的距离。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右手的太刀顺势横斩而出,带着破风声直逼胧的面门。
铛——!
金属碰撞的刺耳脆响炸开,胧仓促间横刀抵挡,竟被这一刀震得后退了两步,虎口微微发麻。
“好强的……怪力……”她咬着牙,低声呢喃。
不等莲华再出招,胧指尖一翻,指尖抵在唇边,低声念起了咒文,三个青面獠牙的般若面具凭空出现在她身侧,带着凄厉的尖啸冲向莲华。
“百鬼式『般若面』!”
“有点意思。”莲华咧嘴一笑,竟也摆出了和她相似的结印姿势,手里的太刀刀身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紫色业火,“业道『无量伽罗』!”
紫色的火焰顺着刀刃挥出,在空中炸开,瞬间吞噬了三个般若面具,连带着周围的阴气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百鬼式『涂壁』!”
胧一声低喝,地面瞬间隆起一道厚重的土墙,硬生生扑灭了扑面而来的业火。不等烟尘散去,她的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残影,居合的架势已经拉开。
“拔刀,如入夜行!”
密集的刀光如同暴雨般袭来,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莲华却丝毫不慌,脚下踩着灵活的步法,一边躲避着刀光,一边冷静地寻找着破绽。
“得手了!落花掌!”
一声低喝,莲华的掌风精准地拍在了胧的刀背上,巨大的力道瞬间将胧震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莲华笑了一声,手里的太刀再次握紧,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暗红色的书界光纹在脚下蔓延开来。
“这个距离的话……正好。书界『六道轮回』!”
她纵身一跃,朝着还没起身的胧冲了过去,刀刃上的业火燃得更旺,带着不容阻挡的气势。
“喂!住手!”我猛地站起身,想冲过去挡在胧身前,却已经来不及了。
“到此为止了!”
一支带着符咒的白翎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了莲华面前的地面上,箭身的符咒瞬间亮起,形成了一道结界,硬生生挡住了莲华的攻势。
“喂!巫女,别挡我的路!”莲华收住刀,不满地瞪着箭射来的方向。
一个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少女缓步走了过来,手里握着长弓,神色平静,周身带着圣洁又沉稳的气息。她挡在了胧和莲华中间,对着莲华微微颔首,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晴明大人有令,先把胧小姐带回书馆,不得私自动手。”
莲华咬着牙,怒视着她,手里的刀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许久之后,终于不爽地“切”了一声,猛地收回了太刀,别过脸去。
“嘛,行吧行吧,既然是那家伙说的,那就这样呗。”
巫女少女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温和又恭敬:“非常抱歉,吓到您了。想必您就是阿克夏书馆的南宫大人吧。我叫千早,是《古事记》的幻书,奉晴明大人之命,前来接您回馆。”
莲华挠了挠头,走到我面前,脸上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挠了挠头:“抱歉啊小豆丁,我刚才有点太着急了,没吓到你吧?”
我没理她,快步走到胧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忧:“没事吧,胧?有没有受伤?”
胧对着我摇了摇头,轻轻挣开我的手,自己站稳了身子,对着我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在下没事,多劳您费心了。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我扶着她,回头看向一脸不自在的莲华,还有神色平静的千早,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认识不认识?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打起来?”
阿克夏书馆的大厅里,灯火通明。
“咿呀!果然还是阿克夏书馆的酒够劲啊!”
莲华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酒坛,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灌着酒,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一副喝嗨了的样子。
“喂,莲姐,那些酒都是艾斯之前跟人博弈赢回来的珍藏,你最好给他留点,不然等他发现了,非得跟你再开一盘赌局不可。”我扶着额,无奈地看着她。
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又灌了一大口,随即对着不远处的纳兹挥了挥手:“嘛,没在听!纳兹!带胧小姐去楼上的客房休息一下,处理一下刚才的擦伤!”
“是!莲华姐姐!”纳兹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对着胧微微鞠躬,“胧姐姐,跟我来吧!”
胧看了我一眼,见我对着她点了点头,才对着莲华微微颔首,跟着纳兹上了楼。
“您就是阿克夏书馆的馆主吧,久仰大名。”
温润平和的男声在我身边响起,我回过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阴阳师狩衣的男人走了过来,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手里拿着一把蝙蝠扇,气质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
我立刻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嗯,您就是御神番的馆主,安倍晴明大人吧。久仰大名,幸会。”
他笑着点了点头,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刚想开口喊婴宁上茶,身边就传来了夏洛蒂的声音。
“婴宁小姐还在她的餐厅里忙着准备晚餐,需要我帮你沏茶吗?我的朋友。”夏洛蒂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里面放着刚泡好的热茶和茶杯。
“啊,我都忘了这事了。那就拜托你了,夏小姐。”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夏洛蒂把茶杯放在我和安倍面前,对着我们微微颔首,就转身离开了,没有多打扰我们的谈话。
安倍晴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看向我:“您很受幻书们的爱戴呢,南宫大人。看得出来,您是一位非常合格的馆主。”
我也抿了一口茶,笑了笑:“叫我凌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好,凌。”他摸了摸怀里的小白狐,语气随和了下来。
我放下茶杯,终于开门见山,问出了心里憋了一路的问题:“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想知道,莲华为什么一见到胧小姐,就要动手攻击她?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晴明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只是下令让她把胧带回来,万不得已时可以生硬一点,没想到她把中间的步骤都跳过了。莲华那孩子,性子就是这么粗莽,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会拐弯抹角。这点,凌你应该也很了解吧?”
我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
莲华算是我最早认识的幻书了。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因为一些变故,一个人躲在海边,是她找到我,陪着我坐了一下午,在我被坏孩子欺负的时候,也是她拎着木刀把人赶跑,照顾了我很久。那时候我只当她是奇怪的大姐姐,根本不知道她是幻书,直到我成为阿克夏书馆的馆主,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才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清楚,莲华从来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的人。她刚才的反应,一定有原因。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我再次追问。
晴明抬眼,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确认胧已经走远了,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因为胧小姐,原本就是御神番的成员。”
我瞬间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也就是说……”
“没错。”晴明点了点头,语气无比笃定,“她不是人类,她是幻书。和我们一样,诞生自典籍的幻书。”
“那她为什么说不认识莲华?”我皱紧了眉头,心里满是疑惑,“就算很久没见,同一个组织的伙伴,总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吧?”
晴明的眼神暗了暗,再次看向楼梯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她不是不认识,是忘了。她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
“失忆了?”
“更准确地说,是被人夺走了。”晴明的语气沉了下去,“我已经用阴阳术检查过她的身体了。她的灵魂上,被人下了一道非常恶毒的契约——疼痛契约。只要她想起任何一点关于过去的记忆,就会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直到她再次忘记为止。久而久之,她关于御神番、关于我们、关于自己是谁的记忆,就全都被这道契约夺走了。”
我不由得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疼痛契约。
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那个男人,曾经用一模一样的手段,折磨过书馆里的幻书,也带给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痛苦。
“果然是他……”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晴明看着我的样子,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不知道她到底和那个人签订了什么契约,也不知道她付出了什么代价。但她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我点了点头,那个男人带来的痛苦,即使过去这么久,依旧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底。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晴明的语气再次严肃了起来,“我们监测到的那枚失控的火种,有很大的概率,就在胧小姐的身体里。”
我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什么?有把握吗?”
“凌,你应该知道,七天之后,就是六十年一轮回的大逢魔之日。”晴明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传说中的百鬼夜行,会在那一天降临人间。而这次,火种放大了人间的怨念,让百鬼的力量暴涨,甚至具象化成了我们遇到的烬书潮。这恐怕,就是最好的证据。”
“为什么?这和胧小姐有什么关系?”
“因为胧小姐的原典,正是——”晴明顿了顿,缓缓说出了那个名字,“《图画百鬼夜行》。”
《图画百鬼夜行》,日本江户时代画家鸟山石燕绘制的,汇集了日本民间传说里所有鬼怪的百鬼全卷。是所有百鬼的源头,是百鬼夜行的核心。
也就是说,那枚失控的火种,是回应了胧的愿望,才会引发这场即将到来的百鬼夜行吗?
可是……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她,到底在渴求什么?又为什么,会和那个男人,签下那道恶毒的疼痛契约?
下一话——被夺走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