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第一声还没响完,电话就通了。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名字——
【银鱼】
“……又来要歌了?”
声音慵慵懒懒的,拖着长长的尾音。背景里隐隐约约能听到动漫的台词声——好像是某个热血番,主角正在喊必杀技的名字。
“嗯。”
电话那头的人,叫银鱼。
当下的一个人气美少女音乐人。
“什么歌。”
没有废话。连寒暄都省了。
“一首给新人的歌。名字还没想好。”
“………”
沉默。
只有动漫的声音从听筒那边飘过来。必杀技喊完了,现在是背景音乐。
“……什么样的新人。”
我想起苏念。
在脑海里回想这些天的经历——
那个路灯底下蹲着写本子的女孩。被查尔斯威胁时站在我面前的身影。每天五公里跑到喘不过气还在跑的傻瓜。在舞台上跳了九遍、瘫在台上、然后站起来说“我行”的那个人。
“……一个摔倒了就会不断站起来,最后一定会获得成功的人。”
两秒。
三秒。
“…………真是奢侈呢。”
她的声音轻下去一点。
“居然让我给一个新人写歌。”
我没接话。
但我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
三年前,她还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音乐人——不,那时候连“音乐人”都算不上。租不起录音棚,买不起设备,窝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写歌,写了也没人唱,唱了也没人听。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吃泡面。凌晨三点,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写到一半的曲子。
我说,我给你投钱。你写歌,我要。
每两个月一首,一首一万块。
她愣住了。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写的东西,有这个价值。
后来她火了。
一首歌十万起。约歌的人排到三年后。明明只要勤奋一些,能走到哪来都不知道。但她就是懒,钱赚够以后就过上了我梦寐以求的生活——
但她还是每隔两个月,给我发一首歌。
一万块。手机转账。秒收。
——契约就是契约。
“那孩子,”她开口,声音又低了一点似乎充满了无奈,“很有天赋……对吧。”
“就像我一样。”
——
早上七点。
我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亮线。光线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慢悠悠的,像还没睡醒。
我走到训练室门口。
推开门。
四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苏念站在镜子前,已经换好了运动服。马尾扎得比平时紧,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汗——她早就开始练了。
初雪靠在墙边,手里捧着那杯红茶。今天穿的是浅灰色的居家服,雪白的长发披散着,和平时那身白裙不太一样。
——站在小溪旁边,也在看我。
我走过去。
纸还热着。打印机刚吐出来没多久,边缘有点卷,墨迹还没完全干透。上面密密麻麻的,是歌词,是记号,是凌晨一点,吵到天亮才定下来的东西。
“歌词。和动作。”
她愣住了。
低头看。
“……歌词?”
“嗯。”
她看着那些纸。
看着上面的字。没抬头。
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像在确认这是真的。
“社长……”
“嗯?”
“你……一夜没睡?”
我没回答。
沈唯在旁边小声说。
“那个……林社长?你还好吗?”
“……还好。”
我的声音有些飘,回想起凌晨的“激战”。
————
凌晨。
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用指甲盖砸键盘。
“我说了你写的这个不行!她是新人!台词给我换简单点!”
“你叫你妈呢!”银鱼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谁家新人练习不到二十天就要上台啊!神经病!!!”
“我说能上就能上!写你的!”
是的,堂堂人气音乐人和人气偶像之间的创作就是这样朴实无华的大吼大叫。
键盘声没停。更响了。
“是是是!林大少爷——反正我写的歌你也不用!”
她喊完,键盘声停了一秒。
然后又响起来,比刚才还用力。
我愣了一下。
“谁说的,我有在用,只是先存着。”
心虚了。
“是——我知道。存着,然后自己写自己改,反正我就是比不上林大少爷的才华~”
键盘声又停了。
这次不是用力,是泄愤那种砸。
一下。一下。一下。
我知道,她肯定听出来了——最近爱丽丝那的首《引爆引线》。她的歌。我用她的基底,改得亲妈都不认识。
我也没办法,要是风格太相似,爱丽丝的身份就危险了。
但我知道她还是听出来了。
“反正我在你眼里永远是那个半吊子的新人……呜呜呜……”
键盘声开始乱。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我盯着电脑屏幕,那是我们一起“战斗”到现在写出来的歌。
三秒。我猛地发现了不对劲——
“你个大傻春——!!!!快停下——歌都被你删干净了——!!!!!”
我的吼声传过去——键盘声戛然而止。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听筒里传来一个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那种鼻音:
“……诶嘿~”
——打算萌混过关。
...窗外,天开始亮了。
———
时间,回到现在。
听到沈唯的声音,我的第一想法是——
‘沈唯——她什么时候来的?’
不过还是回了话。
“还好.......”
我的声音有点飘。
眼皮在打架。脖子酸得厉害。凌晨那场“激战”的后劲,现在全涌上来了。
但我还是没忘记安排后续的日常事项。
“今天的训练,让初雪带你们。包括去剧场。”
初雪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慢悠悠的,带着明显笑意的。
“呵呵呵~乐意效劳。”
笑眯眯的——我能猜到,她肯定又在看我笑话,看我这幅滑稽的样子在偷笑。
我懒得理她。
苏念还是没有抬起头,看着上面的歌词,这首连名字都没有的歌曲发呆。
然而就是这样的蠢货,让我花了一千万,一次又一次地跨越了各种锻炼,试炼,即便一开始总是做得很糟,但总能勉强通过的“幸运儿”。像童话里,不断克服困境而能重新站起来的某个主人公。
——我看着她这蠢样。一道灵感闪过。
“这首歌的名字....就叫《勇者》吧。”
苏念那仿佛被石化了的身躯,终于有了一些变化,肩膀抖了一下。
把那个名字,她的出道曲,她偶像生涯拿到的第一首歌,属于她自己的,慢慢地念了出来——
“....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