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商业楼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名堂——八层,灰白外墙,墙面有雨渍,一楼的两间铺面都拉着卷帘门,铁皮上有喷漆,内容看不清了,只剩几条颜色深浅不一的色块。
大堂没有人。
电梯是坏的,电梯门口贴着一张A4纸,用胶带粘的,纸已经黄了,上面手写着「故障维修中」,落款日期是八个月前。
沈幽弥从旁边的消防楼梯上去。
楼梯是水磨石的,和总署的一样,但比总署的窄。扶手是铁的,漆掉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铁,手摸上去有一层极细的锈粉。
何志明走在她前面。他穿的是一件很旧的灰色工装外套,戴了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起来像维修工,或者像那种在这栋楼里跑了十几年的老租户。
两个人没有说话。
每一层的楼梯转角都有一扇消防门,门是铁的,有些开着,有些关着。二楼有人在说话,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像是在打电话,语速很快,听不清内容。三楼安静。四楼有一扇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打印机的嗡嗡声。五楼安静。
六楼。
消防门是关着的。
何志明停在门前,侧过身,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两秒。
然后他回头,朝沈幽弥点了一下头。
沈幽弥把感知铺出去。
六楼的走廊,直的,大概二十米长。两侧各有几间办公室,大部分是空的——不是那种搬走了的空,是那种从来没有人用过的空。
走廊尽头,右手边,最里面那间。
门关着。
里面没有人。
沈幽弥把感知收回来。
「没人。」
何志明推开消防门。
走廊的荧光灯只亮了一根,在走廊中段,发出一种惨白的、带着微微闪烁的光。地板是灰色的PVC地板,踩上去有一点软,鞋底和地面之间发出极轻的粘连声。
墙上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在走廊入口的正上方。
沈幽弥抬头看了一眼。
何志明说过——模拟信号,不联网,录像存在楼下物业室的录像机里。
她没有管它。
两个人沿着走廊走到尽头。
门上没有名牌。只有门牌号——603。
门是木门,外面包了一层铁皮,铁皮上有划痕。门把手是那种最普通的圆形旋钮锁,铜色的,已经发黑了。
沈幽弥伸手,握住门把手。
她把手指搭在锁芯上。
沈幽弥内心:弹簧锁,四弹子,磨损严重,三号弹子偏高——
她没有用工具。
她用了始祖体内置的微操控——把手指里极其细微的一缕力场伸进锁芯,像一根看不见的钥匙,依次按下四个弹子。
「咔。」
零点三秒。
门开了。
何志明在身后说了一个字:「快。」
沈幽弥推门走进去。
房间比她想象的小。
不到二十平方米。
一张桌子,深色的,旧的,桌面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一把转椅,椅面的皮已经开裂了,露出里面的海绵。桌上有一个台灯,台灯的灯泡烧了,灯罩上落着一层灰。旁边是一台很老的座机电话,那种转盘的,不是按键的。
窗户在桌子后面。百叶窗关着,窗帘是深绿色的,被阳光照出一层模糊的光。
桌上没有电脑。没有文件。没有纸笔。
干净得不自然。
沈幽弥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
然后她看见了。
墙角。
一个铁皮文件柜。
不大,单门的,大概一米二高,灰绿色的漆,和那种在每一间政府办公室里都能看见的铁皮柜一模一样。
柜门上有一把锁。比门锁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
沈幽弥走过去,手指搭上去。
这次她多用了零点二秒。五弹子,最后一个弹子有一点涩。
「咔。」
锁开了。
她拉开柜门。
铁皮柜里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本账簿。
黑色的硬皮封面,大小和一本杂志差不多。封面上什么都没有印,没有字,没有标签。
沈幽弥把它拿出来,翻开。
里面是手写的。每一行都是同样的格式:日期,金额,科目名称,收款方。字迹很小,很整齐,是那种受过专业训练的记账字体——每一笔的起落都很干净,没有涂改。
她快速翻了几页。
和轩辕博拿到的那份明细对得上。仓储物流服务。冷链设备维护。水产保鲜检测。
但账簿里多了一样东西——明细里没有的东西。
每一笔入账的右侧,有一个手写的小括号。括号里是一个数字。
第一页。仓储物流服务。15万。(7)
第二页。冰鲜品质评估。9万。(5)
第三页。水产保鲜检测。1.8万。(—)
沈幽弥盯着那些括号里的数字。
7。5。
她往后翻。
(4)。(8)。(6)。(3)。
每一个数字,和每一笔金额之间的比例——
她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15万÷7=约2.1万。9万÷5=1.8万。
沈幽弥内心:……人头数。
括号里的数字是人头数。
每一笔钱对应几个人进了地库。
她把那几页的数字加起来。
七个月。四十七个人。
四十七个人进了冷冻厂的地库。
沈幽弥把账簿合上了。
合得很轻。
没有发出声音。
她把账簿放回柜子里,拿起第二样东西。
一叠收据。
用一个黑色的长尾夹夹着,大概三十几张。收据是那种最普通的二联单,上面印着「新记数据有限公司」的抬头,下面是手写的内容。
沈幽弥翻了几张。
不是入账收据。是支出收据。
付款人:新记数据有限公司。收款人:各种名字,她都不认识。
金额不大,几千到一万出头。
用途栏写着各种东西——「数据录入服务」「档案整理」「系统维护」。
沈幽弥把这些收据快速翻了一遍,然后停在了倒数第三张。
这张收据和其他的不太一样。
金额栏是空的。
用途栏也是空的。
只有收款人一栏填了字。
不是名字。是一个地址。
维港市东区永利街17号。
沈幽弥盯着这个地址。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东区永利街。这个地名她见过——不是在任何文件上。是在沈锋的记忆里。
永利街。
阿黎的茶餐厅就在永利街。
门牌号她不记得了。但永利街那一条街上的店铺,不超过二十家。17号——
沈幽弥的手指在收据上停了一秒。
她把收据翻过来。
背面。
背面有铅笔字。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到。
三行字。
第一行:「2019.8 — 断水断电。」
第二行:「2019.10 — 收购合同送达。」
第三行:「2019.12 — 处理完毕。」
处理完毕。
沈幽弥内心:……
这不是新记数据的支出收据。
这是一份记录。
一份关于东区永利街17号的——处理记录。
断水断电。收购合同。处理完毕。
和她在水塔上告诉何志明的一模一样——先断水断电,再给你一张低价收购合同。不签就放火。
但现在她看到了更具体的东西。
日期。
2019年8月开始断水断电。10月送收购合同。12月「处理完毕」。
这张收据是新记数据存的。
新记数据。
黎夫人的公司。
沈幽弥把那张收据放回去,和其他收据夹在一起,放回铁皮柜里。
然后她拿起第三样东西。
一张照片。
旧的。边缘发黄了,有一个角被折过,折痕很老,颜色比其他地方深。照片的纸质是那种九十年代末的冲印纸,摸上去有一层极薄的光面。
照片上有两个人。
一个穿军装。一个穿围裙。
军装是旧式的城防营制服,深灰色,立领,左胸口袋上方有一枚徽章。穿军装的人站在左边,身材不高但很结实,下巴方的,嘴角是一条直线,不笑的样子——不是不开心,是那种习惯了不笑的脸。
沈幽弥认识这张脸。
她在镜子里看过。
不是现在这面镜子。是四十二年前的镜子。
穿军装的人是沈锋。
年轻的沈锋。大概二十七八岁。头发很短,两鬓剃得干干净净,眼睛不大,眉毛很浓。手垂在身侧,指节上有老茧——枪茧。
右边的人穿围裙。白色的围裙,有两块油渍,不新。她站在沈锋右边,偏后半步的位置。年轻,二十出头,头发扎成一条辫子,从右肩垂下来。脸不大,颧骨高,下巴尖。
她在笑。
那种笑很浅。眼角没有纹——还太年轻了,纹是后来才有的。嘴角翘起来一点点,但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是那种什么都没想就自然浮上来的笑。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锅铲。
沈锋没有笑。
但他站的位置——
他站的位置比照片中心偏右了一点。偏向围裙那个人的方向。他没有看镜头。他在看她。
目光是斜的。下巴微微偏过去了一点。
看的时间大概很短——按快门的那一瞬间正好捕捉到的那种。如果晚一秒按快门,他可能已经把视线收回来了。
但快门在那一秒按下了。
所以照片留住了那个角度。
沈幽弥站在铁皮柜前面,手里捏着那张照片。
房间很安静。
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光线,斜的,落在地板上,落在她的手上,落在照片上那两个人身上。
沈幽弥内心:……
她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看了军装上的徽章。看了围裙上的油渍。看了那条从右肩垂下来的辫子。看了那双没有眼角纹的、在笑的眼睛。看了沈锋偏过去的下巴。
然后她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字。
只有一行。
钢笔。蓝色墨水。字迹不是账簿里那种记账的字体——是一个人的日常字迹,有点潦草,但每一笔都写到了底。
「阿锋说我炒牛河天下第一。骗人。——阿黎」
沈幽弥的手指在照片背面停住了。
她的指尖正好压在「阿锋」两个字上面。
安静了。
整个603室安静了。
走廊里那根荧光灯还在闪。光线从门缝底下漏进来,明一下暗一下。
何志明在门口站着,背对着她,看着走廊。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沈幽弥闭了一下眼睛。
沈幽弥内心:……
【系统备注:……】
四秒。
然后——
【系统备注:……照片拍摄时间推算:约1997至2000年间。地点推测——背景墙面可见半截招牌,字体与东区永利街茶餐厅营业执照存档字体相似度:89%。】
沈幽弥睁开眼睛。
她把照片翻回正面。
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她把照片放回铁皮柜里。
放在账簿和收据的上面。
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她关上柜门。锁扣回去。「咔」的一声,和打开的时候一样轻。
何志明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好了?」
「好了。」
她走出去了。
何志明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门锁自动弹回去。
两个人从消防楼梯下去。楼梯里有回声,脚步声在水磨石的墙壁之间碰来碰去。
一楼。大堂。
他们走出商业楼的正门。
外面的阳光比里面亮了很多。铜锣湾的街道上有人在走,有车在开,有一个推着手推车的老人在街边卖水果。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远处港口的咸味,和一股从某个巷子里飘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食物的油烟味。
沈幽弥站在阳光里,眯了一下眼睛。
何志明走到她旁边。
「查到了?」
「查到了。」
「什么。」
沈幽弥叼着棒棒糖——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摸出来的,但棒棒糖已经在嘴里了,橘子味的,甜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街对面。
街对面有一家茶餐厅。不是阿黎的那家——阿黎的那家已经没了。这家是新的,门口挂着红色的塑料帘子,帘子被风吹得啪啪响。
她看了那家茶餐厅两秒。
然后收回视线。
「账簿里有人头数。四十七个人。七个月。每一笔钱对应几个人进地库。」
何志明的脚步顿了一下。
「还有一张收据。东区永利街17号的处理记录。断水断电、收购合同、处理完毕。时间是2019年。」
何志明的下巴收紧了。
沈幽弥没有看他。她看着前方。
「永利街17号。」
何志明说:「那是——」
「阿黎的茶餐厅。」
风从街口灌过来,带着一股凉的、湿的味道。
何志明在她旁边站了很久。
他没有问那张照片的事。
因为沈幽弥没有提。
两个人走在铜锣湾的街道上。
走了一段路。
「阿昌。」
「嗯。」
「那张处理记录是新记数据存的。」
「嗯。」
「它存在黎夫人办公室的铁皮柜里。和账簿放在一起。」
何志明叼着没点着的烟,没有说话。
「两种可能。」沈幽弥说,「第一,黎夫人知道这张收据的意思。她知道永利街17号是什么。她存着这张收据,是在存证——或者是在记仇。」
何志明看着她。
「第二,」沈幽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她不知道。这张收据是她的手下归档的,和其他收据一起放进去的。她可能从来没翻过这个柜子。」
「你觉得是哪种。」
沈幽弥叼着棒棒糖,走了几步。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比前面所有话都轻。
何志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指之间。
「还有别的吗。」
沈幽弥走在他右边偏后半步的位置。
她没有回答。
何志明没有追问。
两个人走回安全屋。一路没有说话。走了四十分钟,何志明叼着那根没点的烟走完了全程,烟被嘴唇咬出了一个凹。
安全屋的门推开。
江晚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她自己画的跑马地会所平面图。
她抬头看了沈幽弥一眼,然后看了何志明一眼。
「铜锣湾怎么样。」
「查到了。」何志明把帽子摘下来,挂在门口的钉子上。
「账簿有人头数。」沈幽弥走到桌边,在破沙发上坐下来。她没有再说收据的事。也没有说照片的事。
江晚看着她。看了两秒。
她没有追问。
她把手里那张跑马地的平面图推到桌子中间。
「明天晚上。」
沈幽弥低头看着那张图。跑马地。半山腰。三层小楼。贺标每周二晚上在那里,明天是周二。
她用手指在图上点了一下三楼的位置。
「贺标加两个保镖。」江晚说,「VIP室。进出只有一条楼梯,楼梯口一个人。会所大堂十几个,不是贺标的。」
沈幽弥把手从图上拿开。
「对面有天台。天台到VIP室的窗户,直线距离不超过十五米。我从天台下去。」
江晚没有说话。她把图纸折好,放在桌角。
「晚上九点出发。他九点半到。」
安全屋里安静了。
窗外的天还亮着,下午的光线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桌面上,落在江晚折好的那张图纸上。
何志明从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放在沈幽弥旁边的小桌上。
「喝。」
沈幽弥没有立刻拿。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今天她在想那张照片。
沈锋偏过去的下巴。阿黎从右肩垂下来的辫子。围裙上的油渍。背后那行字——「阿锋说我炒牛河天下第一。骗人。」
她确实炒得好。
但沈锋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天下第一」这四个字。
沈锋这个人,表扬人的方式是——吃完了。一口不剩。然后把钱压在杯子底下。
他说的最接近表扬的话,大概是「不放葱」。
不放葱——意思是你注意到了我。意思是——
沈幽弥把棒棒糖叼紧了。
沈幽弥内心:够了。
她伸手,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她把杯子放下。
「明天晚上,贺标死了之后,」她说,声音很平,「和勝楼的资金链就断了。新记数据那七个科目不会再有入账。」
江晚:「嗯。」
「黎夫人会知道出事了。」
「嗯。」
「她会清账。」
「你是说——铁皮柜里的东西。」
「对。」
沈幽弥看着天花板。
「那本账簿会消失。那些收据会消失。那张——」
她停了一下。
「都会消失。」
江晚看着她。
「所以你没有带出来。」
「带出来没用。」沈幽弥说,「等贺标的事办完了,我们要查的是黎夫人到底知道多少。证据在她手里比在我们手里更有用。」
「如果她销毁了?」
「她如果销毁了,说明她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如果她留着呢?」
沈幽弥闭了一下眼睛。
「如果她留着——说明她可能还不知道。或者她知道了,但她选择留着。」
「为什么会选择留着。」
沈幽弥没有回答。
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那张照片。
如果黎夫人翻过那个铁皮柜——如果她看见过那张照片——那她就不会销毁那个柜子里的任何东西。
因为照片上有沈锋。
因为照片背后有她自己的字。
沈幽弥把棒棒糖从嘴的左侧移到右侧。
「先办贺标。」
「嗯。」
「黎夫人的事——贺标之后再说。」
「嗯。」
窗外的光慢慢暗下来了。下午变成了傍晚,灰白变成了灰橙,灰橙又慢慢变成了灰。
何志明坐在椅子上,在擦枪。
他把枪拆了,每一个部件用旧毛巾擦了一遍,弹簧,撞针,滑套,每一个都擦干净了,然后一个一个装回去。手指在零件之间移动的速度很均匀——不快不慢,是那种二十年磨出来的节奏。
周嘉欣是傍晚回来的。她带了一袋东西——绷带,碘伏,还有一小瓶酒精。急救用品。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从袋子底下掏出一样别的东西。
一个纸袋。油的。
「菠萝油。」她说,「路过的时候买的。只有三个了。老板说明天可能没有。」
何志明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
他没有动。
沈幽弥从沙发上探了一下头。
纸袋是暖的。热气从袋口冒出来,黄油的香味和面包的焦香混在一起,在安全屋里散开。
沈幽弥内心:……
她的腿先动了。
【系统备注:宿主起身到抵达纸袋:0.6秒。较首次菠萝油记录缩短0.2秒。】
沈幽弥内心:不是缩短是退化——
她拿起一个菠萝油,咬了一口。酥皮碎在嘴里,面包烫的,黄油冰的,两样东西顶着,谁都不让谁。和第一次吃的那个一样。
周嘉欣在旁边看着她吃,弯着眼睛笑了。
「好吃吗?」
沈幽弥内心:废话——
【输出结果:「嗯。」】
何志明从旁边伸手拿了第二个。江晚接了第三个,咬了一口,嚼着,继续看地图。
四个人在安全屋里吃菠萝油。
明天晚上。
跑马地。
贺标。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路灯的黄光从窗缝里挤进来一条线。
沈幽弥把最后一口菠萝油塞进嘴里,腮帮子撑起来了。
她嚼着,看着窗外的那条黄色的光线。
【系统备注:SDU 9527服役档案整理——完成。】
沈幽弥停了一下。
沈幽弥内心:……翻完了?
【系统备注:全部二百三十七条记录。整理完毕。】
停了一秒。
【系统备注:……用了八天。】
沈幽弥内心:八天。
【系统备注:正常速度应为四小时。】
沈幽弥内心:……那你为什么用了八天。
系统沉默了三秒。
【系统备注:……每一条都看了很多遍。】
沈幽弥嚼着菠萝油,没有说话。
她没有问系统看了什么。系统也没有再说。
何志明在整理装备。江晚在写清算方案。周嘉欣在把旧绷带拆了重新卷。
四个人在一间破房子里。
明天办贺标。
沈幽弥把最后一口菠萝油咽下去,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到了那枚草莓发卡。
她的手指在发卡的塑料边缘停了一下。
发卡旁边是半包红双喜。红双喜旁边是折了四折的凤梨酥油纸。
口袋里东西越来越多了。
每一样都是别人给的。每一样都带不走。
沈幽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闭上眼睛。
嘴里还有黄油的味道。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