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抓捕那只从生物学逃脱的实验狗，协律局在主街区拉起了刺眼的红蓝色全息警戒线。

原本半空中那些原本灵动跳跃的虚拟兔子被强制切断，漫天绚烂的全息烟花也随之沉寂，取而代之的则是无人机循环播放的疏散和致歉广播。

莉雅·埃文斯裹紧了身上那件有些单薄的防水外套，撑着一把不大不小的伞，低着头，快步穿行在一条远离主街的偏僻小巷里。

小巷里因为狭窄，风的吹的要更大些，部分被风吹进来的雨水顺着她淡蓝色的长发滴落。她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狡黠和机灵的蓝紫色瞳孔，此刻却黯淡无光，甚至有些泛红。

莉雅现在的心情并不好。

追月节的烟花，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场免费的全息视觉秀。在很多年前，当这间小公寓还没有变得空荡荡的时候，她的父母每年都会在这个晚上，牵着她的手挤在主街的人潮里，看着漫天的金色光雨。那是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真正能被回忆“家”的感觉的温暖切片。

其实现在的她已经不那么缺钱了，家里那个奇怪的黑发租客给的信用点，除去原本的房租外，足够解决那份高利贷还有不少剩余。今天她出门，本来只是想找个高处的观景台，安安静静地看一场烟花，体验这些年来第一次不用担心庆典结束后要再次回到现实的感觉。

但现在，街区被封锁，烟花没了，正常疏散的路线挤的令人发指，除非出去“工作”，莉雅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已经很久没和人正常交流过了，人越多她越觉得不自在。于是乎她只能选择这条人迹罕至的废弃排污管道检修路，试图绕近但难走的小路回家。

心情低落到了极点，莉雅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加快了脚步，低着头，没注意到前面有三个人影。

“哟，看看这是谁？一只被雨淋湿的小蓝猫？”

一个充满恶劣酒气的声音突然从前方的阴影中传来。

莉雅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这是三个身材魁梧、满身劣质酒精味的男人，摇摇晃晃地从巷子的拐角处走了出来，堵住了她前方的去路，他们没有装配昂贵的强化义体，但身上那种粗粝的肌肉线条和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暴戾和欲望，让莉雅本能地感到了危险。不过作为一个混迹平民区各种奇怪地方的资深扒手，对付几个醉汉本来也是她的必修课。

“滚！有病？” 莉雅冷下脸，手指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一小瓶高压辣椒喷雾，身体同时向右侧的废弃铁桶靠去，准备利用地形假动作甩开他们。

“脾气还挺辣。锡安这地方，凡人都活得太安逸了，对自己没点自知之明属于是。”

领头的一个壮汉狞笑着，伸手朝莉雅抓来。

莉雅灵巧地一矮身，如同泥鳅般准备从他腋下钻过。按照她以往的经验，这种喝的神志不清的醉汉的神经反应总是慢半拍，绝对抓不住她。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壮汉在挥空的一瞬间，大腿竟然以一种反常规的步伐猛地向内一扣，封死了莉雅的去处。而与此同时，另外两个男人也隐隐呈现出包抄阵型，切断了莉雅所有可能的退路。

“砰！”

莉雅被逼得后退，背部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砖墙上，刚掏出来还没来得及按下的辣椒喷雾也被其中一人眼疾手快地踢飞。

“什...什么？……你们究竟是谁？”

莉雅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领头壮汉脖子侧面一个隐蔽的烙印——一个代表着“所有物”的帝国奴隶徽记。

这帮家伙是帝国偷渡者？！

在废土，联盟以理想主义为旗帜作为凝聚，而锡安城邦作为联盟的“贸易与技术之城”不仅富有科技也发达，对那些生活在无法地带、甚至是帝国底层的凡人来说，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这三个人，曾经是帝国里专门服侍能力者武士的“凡人扈从”。虽然他们没有异能资质，但在帝国那种残酷的体系下，依然接受过极其严苛的格斗杀人训练。

逃到锡安后，这些带着野蛮本性的偷渡者犹如隐藏在阴暗处的鬣狗，最喜欢在封锁的暗巷里寻找落单的猎物。

“跑啊？怎么不跑了？”

壮汉喷出一口难闻的酒气，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莉雅的外套领口，将她整个人提得脚尖离地。

“哥几个刚到锡安不久，手头正紧。本来只想劫个财，不过你自己撞到这条死胡同里来，长得还挺标致……陪哥几个好好乐呵乐呵，到时候给你留几个子如何？嘿嘿嘿^_^。”

“我手里有钱！有很多钱！”

莉雅急得大喊，双脚在半空中乱踢，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刚刚把半层房子租给了一个人傻钱多的联合呆头鹅，他给了我一大笔租金！只要你们放我回去连接终端，我立马转给你们！”

“骗谁呢！你当我傻？就你这穷酸小丫头片子能有多大的房子？能租几个钱？”

壮汉显然根本不信这种鬼话，另一只手极其粗暴地伸向莉雅的衣襟。

“别废话了。”

巨大的力量差距和暴力的压制，让莉雅心中一直强撑的坚强防线瞬间崩溃。追月节被迫中断的委屈、骤然降临的绝望交织在一起，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就在壮汉的手即将撕开她外套的瞬间。

黑暗的巷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平稳且极其工整的脚步声。

三个帝国偷渡客警惕地回过头，他们再怎么样也是帝国的战士，对环境的敏感程度还是有的。

在闪烁的昏暗路灯下，一个穿着被雨水打湿的灰色连帽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的黑发男人，正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莉雅顺着抓住她的大汉的眼光看向半身在黑暗之中的李，喃喃道。

“呆头鹅.....”

而此时的李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英雄救美”的主观想法。他只知道这三个对他的潜伏具备威胁，而他的“直觉”也告诉他，保证女孩不遭受可能吸引锡安相关部门的事件对其的潜伏是有利的，而对于蛰伏在敌后执行清剿任务来说失去这个最省事的本地身份掩护，确实是不可接受的损失。

“你小子没看见我们仨在办正事嘛？不想走那就别走了！”

领头壮汉看清了李那毫无异能波动的体征，又没有穿协律官的制服，立刻露出了残忍的表情，帝国里男宠也是很流行的。

李没有说话，甚至连插在口袋里的手都没有拿出来。

“找死！”

距离李最近的那个大汉怒吼一声，一记狠辣的刺拳直奔李的面门而来。

面对这带着破空声的一拳，李只是极其随意地偏了一下头。那是一个完美到毫厘的闪避，拳风甚至吹起了他额前的湿发，却没能蹭到他一丝一毫。

现在，轮到李了。

没有光怪陆离的异能，也没有夸张的机械轰鸣。他拔出了插在口袋里的右手，以上半身极其微小的扭转幅度，一记朴实无华却快若闪电的手刀，精准地切在了对方颈动脉窦的位置。

“饿啊！”

第一个人翻着白眼，如同被抽走骨头的软体动物般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点子扎手！一起上！”

领头的壮汉见状，一把将莉雅甩在地上，和剩下的同伴一左一右，配合默契的扑向李。

在莉雅挂着泪水的惊恐眼光中，一场简单高效的近距离格斗暴力，在短短三秒钟内结束了。

李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膝撞，都精准地落在了人体最脆弱的关节和神经节点上。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看穿并反制了对方那引以为傲的帝国格斗术。

“咔嚓！”

伴随着骨骼脱臼的闷响，领头的壮汉被李一记极其冷酷的正蹬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废弃铁桶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昏死了过去。

雨水冲刷着寂静的小巷，地上躺着三个昏死过去的壮汉。

李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一丝改变。他转过头，走到莉雅身旁，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发现并无大碍后随即站着没动了，他在等待莉雅起身回家。

但是莉雅现在腿还是软的，而他只是像一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用那种看毫无生命的“任务物品”的眼神看着莉雅。

莉雅坐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发抖，她刚刚经历了极度的恐惧，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但是现在却又像在检查一个物品是否损坏一样的沉默的男人。

她以为他会问问自己有没有受伤，哪怕是嘲笑一句“你不是说你是本地人包放心的吗”。但什么都没有。他就那么站着，一副“物品完好无损”的死板表情。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莉雅的胸口炸开。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追月节被毁的难过，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具保护性的委屈。

她就像一只受惊过度、为了掩饰脆弱而拼命对救助者哈气的小猫。她猛地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眼泪和雨水，倔强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没有道谢，而是狠狠地瞪了李一眼，别过脸去，用带着哭腔的傲娇声音喊出了一句：

“要你多管闲事！”

说完，莉雅头也不回地越过地上昏迷的偷渡客，踩着水洼，气冲冲地独自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李看着女孩愤然离去的背影，眼神露出一丝疑惑，不过很快消退了。

只要不影响她的功能，她高不高兴，其实并不重要。

不过准备接着走的时候，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捡起了那把躺地上的伞，不紧不慢地跟在距离莉雅三十米左右的安全距离外，沿着原路返回。

……

几分钟后。

李在封锁区边缘的一条暗巷里停下了脚步。他听见附近有搜查的动静，保险起见他隐入了旁边两个大型全息广告牌之间的阴影盲区中。

作为一名穿着打扮相对普通锡安平民来说太过奇怪的外来者，如果在这种敏感的封锁期间被工学部或者协律局的人盘查，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就在他隐入阴影的下一秒，他脚边的一个黑色垃圾袋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熟悉的、粗重的狗喘气声从阴影深处传来。

“汪！”

“狗？”

联合人尤其是军人对狗一点也不陌生，甚至比某些发展较好有能力养宠物狗的的联盟城邦还要熟悉，生化军犬在凡人部队里是很常见的东西，李低下头看向了声音来处。

那是一只很肥的拉布拉多，此刻正躲在这个垃圾箱后面。它脖子上那圈象征着昂贵实验品的蓝色颈环还在微微闪烁。

一人一狗，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

拉布拉多那双透着清澈愚蠢的大眼睛，在看清李那张毫无感情的冷酷面容时，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掠食者气息。它张开嘴，脖子上的发声器立刻开始运转，准备爆发出呼救的狂吠。

在这个距离，只要它发出太大的动静，远处的搜查人员就会立刻被吸引过来。

眨眼间，李做出了最优解。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一把精准地薅住了拉布拉多命运的后颈皮，同时左手死死捏住了它那张即将裂开的狗嘴，将这只肥狗整个提到了半空中。

拉布拉多疯狂地挣扎着，四只爪子在空中乱倒腾。脖子上的项圈扩音器因为嘴被捂住，发出了一阵惊恐且变调的电子合成音：

“哇！这下祥衰了！遇到变态偷狗男了！救——呜呜呜呜……”

为了防止它继续发出奇怪的人类语言，李极其冷酷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拉布拉多颈部的一处神经节上施加了精确的物理压迫。

翻译器里滑稽的求救声戛然而止。拉布拉多双眼一翻，厚重的舌头吐了出来，倒头就睡。

李单手像夹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战术背包一样，将这头失去意识的肥狗夹在腋下，用宽大的风衣下摆将其遮挡得严严实实。

既然这只狗牵扯到工学部的生物实验，甚至可能和地下组织的“素体废料”有着某种情报关联。李决定先把它带回居住点，找个时间再进行情报剥离。

他夹着那只昏迷的拉布拉多，，另一只手带着那把雨伞，继续跟随着少女的脚步步向少女的小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