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其老旧但可靠的引擎发起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携带着沙尘、机油和隐约的血腥味，顺着生锈的通风管灌进了一处暗舱 。
黑暗中，李缓缓睁开了双眼 。
没有太多迷茫和过渡。前一秒他还处于保留最低程度意识的状态，下一秒其黑色瞳孔就已经像精密的光学仪器一般锁定了焦距 。他无声地坐起，风衣下，全身的义体和强化生化器官开始自检，身体上不停的出现各种波动，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
“我是谁？”
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刺痛，像是神经植入物在强制重启 。无影灯、尖锐的警报、漫天的血色……支离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因果 。
记忆封锁。
他很快得出了结论 。人类联合的精英斥候，潜入前接受记忆压制是防备精神系敌人是预案之一 。关于自己他只记得自己姓李，军衔是中尉 。
“那就足够了。” 无非只是一个代号或者说称号，任务目标才是最高优先级：
【指令：潜入锡安城。追查被盗的“零号资产”，清剿目标地下组织。】
“滴——”，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声音货船发生了剧烈的震颤，引力调节器发出嗡鸣 。说明这艘走私船正在穿过大气屏障 。
不一会儿，它到达了一处隐秘的港口。
“嗤——”气闸门缓缓开启，刺眼的霓虹灯光和潮湿的水汽瞬间涌入逼仄的船舱 。
锡安，到了 。
……
走出地下空港，李站在了这座被帝国人和无法地带人称之为“废土明珠”的街头 。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人类联合境内冰冷对称的风格截然不同 。摩天大楼上全息广告肆意闪烁，明明是野外但是街头上到处都是人，人们在晚上不是进入休眠或者晚间工作而是出来交流，玩乐，亦或者无所事事。街角小吃摊的烟火气，与闪着蓝色电弧的义体维修店招牌混杂在一起，混乱却生机勃勃 。
在路口的全息屏里，一个可爱的播报员正播报最近相关注意事项：“距离‘追月节’还有两天，请市民朋友在享受假期的同时，注意本次帝国交易周期，如有可疑人物请保持距离，随时联系协律局确认情况……”
李的目光大致扫过整片街区，眼前的世界由辅助植入物自动解构成数据与线条 。
看起来是某种节庆集会。人流密度将增加300%。城市常规安保算力将面临过载。
“是行动的良好时点”。无声的得出结论，李压低帽檐，像一滴墨水般毫无波澜地融入了拥挤的地下地铁站 。
锡安的地下交通枢纽错综复杂，是城市的心脏与血管 。早高峰的人流从蜂拥而至，等待地铁的李站在其中仿佛就和一块石头一般，人流无法撼动他丝毫 。
突然，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袭来 。
嘈杂的人声、劣质的香水味、甚至路人打喷嚏的飞沫轨迹……一切都伴随着一种诡异的既视感，这种感觉很奇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但是这种感觉已经持续很久了，他早已习惯这种感觉认为这是属于自己的“直觉”。
于是乎在没有警报，没有风声的情况下，他下意识做出了动作 。右手以违背人体力学常理的极速，猛地探向身后的视觉死角 。
“啪！”
极轻的骨肉碰撞声 。
莉雅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个钛合金液压钳死死咬住了 。
“疼疼疼疼疼！”她在心里疯狂惨叫，可爱的小脸拧成一股麻花，但是很显然这时候喊出来那可就麻烦了，于是硬是把声音咽了下去，只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 。
她那双蓝紫色的眼睛惊恐地睁大，死盯着眼前这个被她当成“呆板肥羊”的黑发男人 。作为平民区混迹多年的扒手，她百分百确认，这男人刚才根本没在看她也没注意他，肩膀的肌肉也完全处于松弛状态 。
“他是怎么发现我的？！背后长眼了？还是未卜先知等着自己把手送上去？！”
莉雅整个人一点被这超出认知的情况吓傻了。
“而且这手臂的触感明明是纯粹的血肉之躯，没感觉是机械义体啊？这怪物般的神经反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能力者吗？”
李没有理会手下女孩的惊恐，大脑正快速自检 。
“完美的肌肉记忆，联合的神经反射强化手术运作得很稳定。”他这样告诉自己，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从不怀疑。
他冷漠的转过头 。
莉雅原本觉得自己要完蛋了，但是随着她偷偷看向面前这位青年，惊恐中添加了几分疑惑：那是她见过最别扭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有点像街边的做工拙劣的老式仿生机器人，有一股伪人感。
“联合的怪人。” 莉雅小声嘀咕。
而在李的视野里，简单的扫描就完成了对少女的评估：
骨骼密度极低，仅有基础通用锡安植入物，衣着有下城区磨损特征，手指生有扒窃老茧。
“没有威胁，但是可作为蛰伏掩护和情报指向区域：下城区的向导。”
结束思绪，李松开钳住她的手，声音像没有起伏的电子合成音。
“我需要一个居住点，在下城区。”李顿了顿，“你是本地人。能否为我提供帮助？”
听见李的话，莉雅揉着通红的手腕，呆呆的愣住 。
“这还是人类吗？抓到小偷不送协律局，反而向小偷打听租房情报？！”
但常年在街头摸爬滚打的她，闻到了有利可图的气味。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双手热情的握住李之前擒拿她的那只手：“哎呀！早说嘛老板！你放心，没有人比我更懂平民区！找房源交给我，包放心的！”
不过少女话又一转。
“我叫莉雅▪埃文斯，老板你叫我莉雅就好！”
“不过老板你是联合人，可能不懂我们锡安的一些情况，咱们这没有下城区这种说法啦！叫平民区啦！”
与此同时，她眨了眨眼，心里算盘打得飞起：“这联合呆瓜看起来啥也不懂，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看起来也不想去精英区 。如果能忽悠他跟自己合租，那自己压力就能小很多了，他看起来又很能打，说不定还能狐假虎威躲躲债呢！”
......
半小时后。锡安平民C3区，一栋老式平民公寓的第七层 。
"咔哒"，莉雅推开沉重的防盗门，心虚地指着这套大概一百二十平、却几乎空无一物的房子 。
除了角落的旧游戏机、杂乱的数据线和中央洗发白的破沙，这里空旷得连说话都有微弱的回音 。这里是她的家，也是她在这座城市死死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
“咳，那个老板你看，虽然有点空，但环境清静，而且离电子街近，治安堪比精英区哦！”莉雅一边偷瞄李面无表情的侧脸，一边盘算着怎么狮子大开口，“除了我平时住最里面那间小卧室，外面大半层你随便用。至于这房租嘛……”
“账户。”李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
其实进门的那一刻，他已经完成了快速区域建模：三个逃生通道，窗户视野覆盖下方三条主街，没有繁琐的身份核验，作为安全屋是合格的 。
而且房东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 ，还是社会边缘人。想到这，李安有了一个想法：“杀了她？。”
但是快速了解锡安资料后李迅速否决了这个想法。
联盟对待个体有病态的看重，无关紧要的人消失他们也会彻查，更何况这附近靠近街区，难以隐藏痕迹。
而莉雅哪里知道自己的小命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听见李的声音后下意识报出了自己终端的一串收款码 。
下一秒，终端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叮——” 。
莉雅低下头，看着光幕上那一长串以“0”结尾的不记名信用点转账，呼吸猛地一滞，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
这笔钱，别说租半层，把这栋破楼买下一整层都绰绰有余！
“大，大哥，我们这里购置永久房产需要申请当地建设部........啊？“
“我的工资非常理想，这是一段长时间的居住。”李平静的打断了少女，转过身看着她，面部肌肉没有任何牵扯，“条件有两个。第一，在租赁期间，我需要这片区域的绝对使用权；第二，不要打听我的行程，保持安静。”
莉雅彻底傻眼了 。
她看着这个走到窗边开始观察地形的黑发男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