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暖暖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不是那种“朋友不理我”的冷落，而是那种“我朋友最近有秘密但死活不告诉我”的冷落。
她观察好几天了。
周一，林晓雨课间消失了至少六次。每次回来都拿着那个小本本写东西，表情严肃得像是刚做完一场重大实验。
周二，体育课。周暖暖叫她一起回教室，她说“你先走”，然后站在操场边上，眼睛一直往跑道那边飘。周暖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男生在跑步，苏然跑得不快不慢，在一群人里毫不起眼。
周三，食堂。周暖暖端着餐盘找位置，发现林晓雨已经坐下了。坐在一个角落里，对面是——苏然。周围空位那么多，她非要挤在那儿。
周四，放学。周暖暖想找林晓雨一起走，发现她已经走了。走到校门口，看见她站在传达室旁边，手里拿着那个小本本，眼睛盯着校门的方向。三秒后，苏然出来了。她低头在本子上写东西。苏然走过她身边，她没动。苏然走出去二十米，她抬头看他的背影。
周暖暖站在十米外，目睹了全程。
她沉默了。
周五，午休。
周暖暖堵住了林晓雨。
“你，跟我来。”
林晓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到楼梯拐角。
周暖暖双手抱胸，表情严肃得像审问犯人。
“说吧。”
林晓雨眨眨眼：“说什么？”
“你最近在干嘛？”
“没干嘛啊。”
“没干嘛？”周暖暖眯起眼睛，“你课间消失六次叫没干嘛？你体育课盯着跑道发呆叫没干嘛？你吃饭专门坐苏然对面叫没干嘛？你放学在校门口堵人叫没干嘛？”
林晓雨张了张嘴。
周暖暖往前一步，眼神犀利：“还有那个小本本，你天天在上面写什么？”
林晓雨下意识把小本本往身后藏。
周暖暖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
翻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记录——
【周一，课间，苏然路过次数：7次，平均距离：1.2米】
【周一，午休，苏然睡觉时长：47分钟，期间翻身次数：3次】
【周二，体育课，苏然跑步圈数：4圈，偷看次数：我不小心看了很多次】
【周三，小卖部，苏然买的饮料：冰美式，和他平时一样】
【周四，食堂，苏然吃饭速度：15分钟，看我次数：2次（也可能是偶然）】
【心跳记录：周一峰值132，周二峰值138，周三峰值141，周四峰值145——】
周暖暖沉默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晓雨。
林晓雨的脸已经红透了。
“那个……”
“你别说话。”周暖暖抬手制止她，“让我缓缓。”
她低头又看了几眼。
再抬头。
再低头。
再抬头。
“林晓雨。”
“嗯……”
“你在跟踪苏然？”
“不是跟踪！是……是……”
“是什么？”
林晓雨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运转。
她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合理的、不会被怀疑的、能让周暖暖不再追问的理由。
有了。
“社会学调查。”
周暖暖愣住了。
“……什么？”
“社会学调查。”林晓雨越说越顺，“我们不是在学社会学吗，我就想做一个关于‘校园人际关系距离’的课题。苏然他……他是我的样本。”
周暖暖沉默了三秒。
“样本。”
“对。”
“你选他当样本。”
“对。”
“你每天跟踪他记录他偷看他，是因为他是样本。”
“对。”
周暖暖看着林晓雨真诚的眼神。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而是那种“你编，你继续编”的笑。
“林晓雨。”
“嗯？”
“你猜我信不信？”
林晓雨的表情凝固了。
周暖暖把本子还给她，拍了拍她的肩。
“社会学调查是吧？校园人际关系距离是吧？样本是吧？”
林晓雨僵硬地点头。
“行。”周暖暖笑得更灿烂了，“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记录他‘看我次数’？这也是社会学调查的一部分吗？”
林晓雨：“……”
周暖暖：“还有这个‘我不小心看了很多次’，不小心？你？”
林晓雨：“……”
周暖暖：“还有这个心跳记录，从132到145，一天比一天高。你调查人际关系距离，还要记录自己心跳？”
林晓雨想把脸埋进地里。
周暖暖看着她通红的脸，笑出了声。
“林晓雨，我认识你三年了。”
林晓雨低着头。
“你是那种会对‘样本’感兴趣的人吗？”
林晓雨不说话。
“你是那种会专门跑去食堂坐人家对面的人吗？”
林晓雨不说话。
“你是那种会在放学后在校门口堵人的人吗？”
林晓雨还是不说话。
周暖暖凑近她，压低声音。
“所以，说实话吧。”
林晓雨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八卦，只有——关心。
“我……”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系统的事不能说。
喜欢的事……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喜欢。
她只知道，这几天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他打哈欠的样子，他慢吞吞走路的样子，他问“你脸红什么”的样子，他挥手的样子。
全都记得。
周暖暖看着她纠结的表情，叹了口气。
“行，不说也行。”
她揽住林晓雨的肩。
“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林晓雨看着她。
“你那个小本本，要是被苏然看到了——”
周暖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他可能会以为你想借他钱。”
林晓雨愣住了。
“……什么？”
“没什么。”周暖暖松开她，转身往回走，“你自己想清楚吧。”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下次跟踪的时候，别那么明显。”
“你从人家旁边走过七次，傻子都看得出来。”
林晓雨站在原地，脸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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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自习课。
林晓雨埋头写作业，但脑子里全是周暖暖的话。
“你那个小本本，要是被苏然看到了——”
她低头看了看抽屉里的小本本。
上面有这些天所有的记录。
所有的距离数据，所有的心跳数字，所有的“不小心看了很多次”。
如果被他看到……
她不敢想。
但另一个念头冒出来。
他看过吗？
他每次看她的眼神，好像……
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不是嘲笑，是那种——
她说不出来。
“林晓雨。”
有人叫她。
她抬头，对上一双眼睛。
苏然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的？”
他放下那瓶水，转身走了。
林晓雨低头看那瓶水。
是她常喝的那个牌子。
她没让他买过。
她没告诉过他她喜欢喝这个。
他怎么知道的？
她想起那个小本本上记录的东西。
【周三，小卖部，苏然买的饮料：冰美式，和他平时一样】
她只记录了他。
他呢？
他有没有也记录过她？
林晓雨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当前心率：118——】
她没理系统。
就看着那瓶水。
看着看着，嘴角翘起来了。
然后又想起周暖暖的话。
“你猜我信不信？”
她捂住脸。
周暖暖当然不信。
那种理由，她自己都不信。
但她能怎么办？
说“我有系统，苏然是唯一能靠近我的人，我在测试他是不是命定之人”？
说出来谁信？
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宿主。】
系统突然响了。
【根据数据分析，周暖暖的怀疑概率：97.3%】
【你的解释被采信概率：2.7%】
【建议：放弃解释，直接承认。】
林晓雨愣了一下。
直接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她在跟踪他？
承认她对他……
【对。】
系统就一个字。
林晓雨沉默了三秒。
“你不是说数据不足吗？”
【现在数据充足了。】
【经过五天的连续监测，数据模型已经建立。】
【结论：你对苏然的关注度远超正常样本研究所需。】
【超出幅度：347%。】
林晓雨：“……”
【347%是保守估计。】
【如果算上“不小心看了很多次”这类主观记录，可能超过500%。】
林晓雨把脸埋进胳膊里。
完了。
系统都不帮她说话了。
【宿主。】
“干嘛？”
【根据目前的数据趋势，你明天的心跳峰值可能突破150。】
林晓雨抬起头。
“能怎么办？”
【无法干预。】
【只能建议——】
【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系统安静了。
林晓雨看着那瓶水。
明天。
明天还要去天台。
还要测他。
还要面对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150。
她跑八百米都没到过150。
就因为他在零点三米外看着她？
她想起那天对视的八秒。
第五秒的时候，心跳到了148。
明天如果能撑到第十秒——
她不敢想了。
【当前心率：125——】
“你闭嘴！”
【……好。】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林晓雨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抽屉里的小本本。
周暖暖发现了。
系统也“叛变”了。
她一个人，孤立无援。
但明天还是要去。
因为——
【因为你想见他。】
系统突然又响了。
林晓雨愣住了。
然后她把脸埋进胳膊里，再也不肯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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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