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
操场被阳光晒得发白，跑道上的白色线条明晃晃的。男生在踢足球，女生在练排球，哨声和喊声混成一片。
林晓雨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那个小本本。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宿主。】
系统响了。
【根据数据分析，你现在的行为属于“守株待兔”。】
【“兔”正在操场上跑步。】
林晓雨没理它。
她看见了。苏然刚跑完一圈，速度不快，慢悠悠的，和周围那些拼命冲刺的男生形成鲜明对比。他跑过她面前的时候，眼睛往这边瞟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跑。
林晓雨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要做一个新的测试。
运动状态下的距离影响。
这是她昨晚想出来的理由。很合理，很科学，很符合“社会学调查”的设定。
而且——
【而且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一起跑步。】
“你闭嘴。”
【只是陈述事实。】
苏然跑完第二圈，速度慢下来，最后停在她旁边。他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看她。
“有事？”
林晓雨点头。
“今天要测一个新的项目。”
苏然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运动状态。”林晓雨指着跑道，“在运动过程中，距离的影响可能会有变化。”
苏然沉默了两秒。
“所以？”
“所以——”林晓雨深吸一口气，“你陪我跑一圈。”
苏然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三秒后，苏然开口：“现在？”
“现在。”
苏然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
她穿着运动服，白色的，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阳光照在她脸上，有一点细细的汗珠，亮晶晶的。
“你跑得动？”他问。
林晓雨愣了一下。
“我——”
【宿主八百米成绩：3分48秒，年级前二十。】
系统突然报数。
林晓雨：“……”
“什么意思？”苏然问。
“没什么。”林晓雨脸有点热，“我跑得动。”
苏然“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往跑道走去。
林晓雨跟上去。
两人并排站在起跑的位置。
周围有人看过来——林晓雨和谁一起跑步？这画面太稀奇了。但林晓雨没管，她打开系统面板，调到监测模式。
【运动状态监测已开启。】
【实时心率、距离、呼吸频率——全时段记录。】
“开始吧。”她说。
苏然迈开步子。
林晓雨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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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百米，很顺利。
两人速度差不多，距离保持在0.8米左右。苏然跑得不快，像是在迁就她。林晓雨调整呼吸，一边跑一边看系统面板。
【当前距离：0.8米，心率：112，正常。】
还行。
她松了口气。
一百五十米。
苏然速度没变，但她开始有点喘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就在旁边。那么近。能听到他的脚步声，能看到他手臂摆动的幅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目视前方，表情平静，跑得很轻松。
【当前距离：0.7米，心率：125，上升中。】
林晓雨收回视线，专心跑步。
两百米。
腿开始有点酸了。她平时不是不运动，但和人并排跑是第一次。要控制速度，要保持距离，还要——
她又看了他一眼。
这次他转头了。
四目相对。
“你跑就跑，”苏然开口，气息平稳，“老扭头看我干嘛？”
林晓雨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在……”
她在喘。
“我在……收集……数据……”
苏然沉默了一秒。
然后继续跑。
林晓雨不知道他信没信，但也没精力想了。两百五十米，呼吸开始变重，腿像灌了铅。她咬着牙，努力跟上他的节奏。
【当前距离：0.6米，心率：138，接近临界值。】
临界值是什么？
她没问，也不敢问。
三百米。
苏然突然减速了一点。
林晓雨差点撞上他，赶紧调整步子。两人距离拉近到0.5米，近得能看清他后颈上的汗珠。
“你……”
她刚开口，就发现自己喘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别说话，省点力气。”
林晓雨想说自己没事，但确实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三百五十米。
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呼吸像破风箱，呼哧呼哧的。但她还跟着，还撑着，因为——
【因为他在。】
系统又响了。
【当前心率：152，已超过148纪录。】
152？
她跑八百米都没到过152。
就因为和他一起跑步？
她看着他背影。他还在前面，速度稳得像个机器人。明明平时那么懒的人，跑起来居然……
居然挺好看的。
【当前心率：155。】
林晓雨没理系统。
就盯着那个背影。
四百米。
终点到了。
苏然停下来，转身看她。
林晓雨没刹住，直接撞进他怀里。
距离：0米。
她抬头，他低头。
两人都愣住了。
三秒。
五秒。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稳的，不快，和她的完全不一样。
“你……”他开口。
她猛地退后三步。
“我没事！”
声音大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然看着她，没说话。
她脸已经红透了。脖子、耳朵、连额头都在发烫。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她也顾不上擦。
【当前心率：162——历史新高——】
“你心跳很快。”苏然说。
林晓雨僵住了。
他听出来了？
他听到了？
“跑完都这样。”她嘴硬。
苏然“哦”了一声，没戳穿她。
林晓雨低头看系统面板。
【本次测试数据——】
【平均距离：0.7米】
【最近距离：0米（持续8秒）】
【心率峰值：162（发生在0米对视第3秒）】
【结论：运动状态下，宿主对目标的反应强度增加47%。】
【另：宿主刚才撞进他怀里的时候，系统差点死机。】
林晓雨想把脸埋进跑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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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回操场边。
林晓雨在小本本上写东西，手还在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苏然在旁边喝水，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
她看了一眼，迅速低头。
【当前心率：132——还在高位——】
“你喝吗？”
苏然递过来一瓶水。
林晓雨抬头，发现是他手里那瓶——他刚喝过的。
“我……”
“没开过的。”他补了一句，从旁边又拿出一瓶，“这瓶你的。”
林晓雨愣愣地接过。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怎么知道她会渴？
她想问，但问不出口。
苏然没多解释，坐在地上休息，眯着眼睛晒太阳，和平时一模一样。
林晓雨握着那瓶水，站在旁边。
阳光很晒，风很轻，周围有人在喊在笑，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就听见自己的心跳。
【当前心率：128——】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但心跳还是很快。
【因为不是水的问题。】
系统幽幽地来了一句。
林晓雨差点被呛到。
她抬头看苏然。
他还眯着眼晒太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手里这瓶水，是凉的。
是提前准备的。
是他特意带的。
她想起刚才撞进他怀里那八秒。
他的心跳，稳的。
不像她，乱成一团。
为什么他能这么稳？
为什么她就乱成这样？
【因为——】
“你别说话。”
【……好。】
林晓雨又喝了一口水。
凉意从喉咙蔓延开，但还是压不住心跳。
她看着苏然的侧脸，阳光在他轮廓上勾出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想起刚才跑步的时候，他减速的那一下。
是因为她跟不上了吗？
他故意的吗？
她不知道。
但如果是故意的……
【当前心率：135——】
林晓雨深吸一口气，在小本本上写：
【第二次测试：运动状态】
【结果：距离影响无明显变化】
【但——】
她顿了顿。
笔尖悬在纸上。
但什么？
但她撞进他怀里了？
但她心跳到162了？
但他给她准备水了？
她写不下去。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可以写：宿主疑似心动。】
系统又来了。
林晓雨这次没让它闭嘴。
就看着那行字。
心动。
她对这个词不陌生。
但她从来没想过，会用在苏然身上。
那个懒洋洋的、天天睡觉的、问她“你脸红什么”的苏然。
她抬头又看了他一眼。
他还眯着眼晒太阳，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
像是在笑。
笑什么？
笑她刚才撞进他怀里？
还是笑她脸红得像番茄？
她不知道。
但她发现，自己好像……
好像不讨厌他笑。
【当前心率：138——】
“你们跑完了？”
周暖暖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林晓雨吓了一跳，差点把本子扔出去。
周暖暖站在她身后，笑得意味深长。
“跑得怎么样？”
林晓雨把本子藏到身后：“还、还行。”
“还行？”周暖暖看了眼苏然，又看了眼林晓雨，“我看你们挺近的。”
林晓雨脸又红了。
周暖暖笑得更灿烂了。
她凑到林晓雨耳边，压低声音：
“下次测试的时候，记得带心率带。”
“这样数据更准确。”
说完，她拍拍林晓雨的肩，走了。
林晓雨站在原地，石化了。
心率带？
她怎么知道她在测心率？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周暖暖的观察力是MAX级的。】
系统适时补刀。
林晓雨看着周暖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晒太阳的苏然，又看了看手里那瓶水。
她突然有种感觉。
她以为自己在测试他。
但好像——
【但好像你才是被测试的那个。】
系统说出了她不敢想的话。
林晓雨沉默了。
风轻轻吹过，带着操场上的塑胶味和青草香。
她喝了一口水。
凉意蔓延。
心跳还是很快。
但好像……
没那么想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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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