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发现一件事。
林晓雨最近有点不对劲。
不是那种“生病了”的不对劲，也不是那种“心情不好”的不对劲，而是——
她老出现在他身边。
具体来说，是出现在他周围一米以内的地方。
周一，课间。
苏然趴在桌上补觉，迷迷糊糊感觉有人从旁边走过。他没睁眼，继续睡。但那道身影走过去之后，又走回来了。
走过去。
走回来。
走过去。
走回来。
苏然抬起头。
林晓雨正从他座位旁边“路过”，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学术问题。但她的方向——从教室前面走到后面，再从后面走回前面——来回已经三趟了。
她和苏然对视了零点五秒。
然后转身，走了第四趟。
苏然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前门。
三秒后，她又从后门进来了。
继续“路过”。
苏然：……
周二，体育课。
男生在跑步，女生在旁边的场地练排球。
苏然跑得不快不慢，保持在中游位置。跑完一圈，他发现林晓雨在看他。跑完两圈，她还在看。跑完三圈，她手里的排球已经快被她捏出印子了。
体育委员喊她：“林晓雨！该你发球了！”
她“哦”了一声，把球发出去。
眼睛还是往跑道这边飘。
苏然从她面前跑过的时候，余光瞥见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跑完四圈，他停下来喘气。
再往那边看的时候，她正拿着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字，写得飞快。
周三，小卖部。
苏然去买水，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林晓雨站在货架前面。
她手里拿着一瓶水，盯着标签看，表情严肃得像是科研人员在分析成分。
苏然走过去拿自己要的水。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没动。
等他付完钱出来，她也出来了，手里拿着那瓶水——和他买的一模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他快，她也快。
他慢，她也慢。
苏然停下来，转身。
她也停下来，低头看手机。
苏然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跟着我？”
林晓雨抬头，表情茫然：“啊？没有啊，我回教室。”
苏然看了看方向——她家在学校东边，教室在西边，她现在走的方向是往西没错。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三下午，放学。
苏然收拾书包，慢吞吞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晓雨站在传达室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上面写什么。
苏然从她面前走过。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写。
苏然走出去大概二十米，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但本子已经放下了，正看着他这个方向。
四目相对。
她立刻转身，假装在看传达室的公告栏。
苏然：……
周四，食堂。
苏然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了两口，对面坐了一个人。
林晓雨。
她把餐盘放下，开始吃饭，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苏然看了看周围——空位很多，食堂今天人不挤。
她为什么非要坐他对面？
而且那个位置，离他不到一米。
苏然没说话，继续吃饭。
但吃着吃着，他发现她在偷看他。
看一眼，低头扒两口饭。
再看一眼，低头扒两口饭。
再看一眼——
苏然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愣住，然后迅速低头，把脸埋进餐盘里。
苏然沉默了两秒。
“……我脸上有东西？”
林晓雨从餐盘里抬起头，脸有点红：“没、没有啊。”
“那你老看我干嘛？”
“我没看你。”
“你看了。”
“我没看。”
“你刚才看了。”
“那是……”她顿了顿，“那是偶然的视线交汇。”
苏然愣了一下。
偶然的视线交汇？
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从哪里背下来的。
他没戳穿她，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林晓雨也继续吃。
但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再也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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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课间。
苏然的朋友王磊凑过来，一脸神秘。
“苏然，我问你个事。”
“说。”
“林晓雨最近是不是老在你身边晃？”
苏然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王磊的表情更神秘了：“我观察好几天了。她课间从你旁边过，体育课盯着你看，食堂还坐你对面——”
苏然没说话。
王磊压低声音：“你说，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苏然愣了一下。
对你有意思？
他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林晓雨从他身边“路过”七八趟。
林晓雨在体育课上盯着他跑步。
林晓雨跟着他去小卖部。
林晓雨放学在校门口等他（虽然她说是偶然）。
林晓雨坐他对面吃饭。
林晓雨偷看他然后脸红。
这些加起来，好像确实……
但苏然想了想林晓雨的表情。
她每次靠近他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种……科研人员的严谨。
像是在做什么实验。
而且她手里那个小本子，一直在写东西。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
“我在做科研。”
“你拿我搞科研？”
“嗯。”
苏然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她可能想借我钱。”
王磊的表情凝固了。
“……啊？”
“她最近一直跟着我，可能是不好意思开口。”苏然点点头，觉得自己推理得很合理，“我听说她家里管得严，零花钱不多。”
王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看着苏然认真的表情，陷入了沉思。
这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就没想过别的可能性？”王磊试探着问。
“什么可能性？”
“比如……她喜欢你？”
苏然愣了一下。
喜欢？
他想了想林晓雨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确实有东西，但不是他见过的“喜欢”的眼神。
隔壁班那个女生看王磊的眼神，是那种软软的、黏黏的，看一眼就脸红的那种。
林晓雨看他的眼神……
是那种盯着显微镜看标本的眼神。
专注，认真，带着探究。
“不可能。”苏然说，“她看我的时候，像看实验品。”
王磊沉默了。
这个形容，好像……也没错？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然想了想：“等她开口借钱的时候，借给她。”
王磊：“……”
王磊站起来，拍了拍苏然的肩。
“兄弟，你保重。”
然后走了。
苏然看着他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他说错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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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前，苏然又被林晓雨拦住了。
她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表情有点紧张。
“明天——”
她顿了顿。
苏然等着。
“明天午休，还是老地方。”
苏然点头：“哦。”
林晓雨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苏然：“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明天见。”
然后转身跑了。
苏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马尾辫甩来甩去，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想起王磊说的话。
“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他又想起林晓雨看他的眼神。
专注的，认真的，带着探究。
像看实验品。
但……
她脸红的时候，好像也挺好看的。
苏然愣了一下。
他怎么会想到这个？
摇了摇头，他背着书包往外走。
走出校门的时候，余光又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晓雨站在传达室旁边，正在本子上写东西。
看到他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低头。
苏然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没动。
走出去二十米，他回头。
她还在那里，但本子已经放下了，正看着他这个方向。
四目相对。
她这次没躲，就那么看着他。
苏然想了想，抬起手，冲她挥了一下。
她愣住。
然后也抬起手，冲他挥了一下。
动作僵硬得像第一次学这个手势。
苏然嘴角翘起来。
转身继续走。
走出去很远，他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不重。
就是轻轻的，一直跟着。
像羽毛。
他想起那天的天台。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脸红红的，说“天太热”。
148的心跳。
她以为他不知道。
但他看到了那个小本子上写的字。
【心跳峰值：148】
她没藏好。
苏然走着走着，嘴角又翘起来了。
她可能不是想借钱。
但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嘛。
不过……
他好像也不讨厌她这么跟着。
甚至有点想知道，她那个小本子上，还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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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