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自己刚任命的小代言人。
那是魔族的气息。
对于她这样的存在，这种信号多少还是需要留意一下的。
当然。
绝对不是因为她忽然生出了一点莫名的不爽——
等她再次将视线投向人间，随即便看见了这颇为有趣的画面。
哈维此刻完全没有心情回应赫拉。
现实里的情况，比神明的调侃要麻烦得多。
厚重的地毯吞掉了脚步声。
午后的光线从走廊尽头的高窗斜斜落进来，却照不到他们站着的这一段。
伊芙琳站在门前，依旧维持着那种姿势。
两人实在靠得太近了。
近到哈维能清晰感知到她呼吸里的那一点温热。
她本就比哈维高上不少，哈维已经被逼着靠在了放门上，女仆长几乎挡住了他的全部视线。
女仆长的身上有种奇特的幽香，顺着肩侧滑落下来的长发又刚好垂到他的手边。
有点痒。
不可避免的，少年的心跳又“莫名其妙”快了一拍。
“……”
哈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
满脑子都是另一种完全不合时宜的困惑。
为什么。
自己的心跳会这么快？像是身体被突然激活，精神还格外清醒。
哈维清楚，高度集中的精神力会提升魔法的强度，这是写在了魔法常识中的规则。
但他还没有完全掌握魔法啊。
对于小代言人南辕北辙的想法，正在他心底暗自期待的某位神明大人表示相当不满。
真是，太稚嫩了。
明明是一个即将成年的男性，为什么不会去追逐最原始的快感呢？
在冥界中，她见过无数堕落的灵魂，其中绝大多数都会牵扯在情爱之中，十分的美妙。
她的小代言人应该也是一样才对。
神明保持着全知全能的神性，她不能接受小家伙不在自己预想范围内的。
她很期待，哈维面前这只妖精，能给自己的小代言人开开窍。
跟光明女神那个麻烦古板的女人不同。
对于伟大的冥神来讲。
堕落的灵魂，才更有赏玩的价值。
“小家伙，你不是渴望魔法的力量吗？”
为了达成目的，闲着没事做的冥神大人打算添一把火。
哈维立马被吸引住，“什么意思？”
嗯，竟然不知道询问之前先要对她表示尊敬，称呼她为“伟大的冥神大人”，赫拉又给不敬神明的小代言人偷偷记下一笔。
“现在在你面前，就有一枚通往魔法世界的钥匙唷。”她继续引诱道。
哈维茫然地左看右看，“在哪？”
“……”
作为存在了不知道多久的规则，赫拉第一次理解了人类口中“头痛”是什么感觉。
连带着她的语气都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就是面前的女人，她是只人化的妖精。”
“你曾看过那么多书，应该清楚我在说什么。”
——伊芙琳同样察觉到了哈维的走神。
一瞬间，她甚至对自己的天赋能力产生了一丝怀疑。
妖精。
魔族创造的生物。
她们能在体内生成数十种信息素，还能操控动物的腺体支配对方。
人类也不例外。
而她，就是一只人化的妖精。
褪去了妖精那布满魔纹的皮肤，她与普通的人类从外表上几乎毫无区别。
最多就是指甲更为锋利。
自她被公爵大人带入府中，负责照顾莱维娅小姐后，这还是伊芙琳第一次使用妖精的力量，有所生疏……不对，这是刻入她本能的力量，不可能出现生疏的情况。
对于“欲望”，她有着与生俱来的感知本能。
只要是人类。
只要哈维产生了一丝那种情绪，她就不可能判断错误。
然而现在——
没有。
一点也没有。
在她妖异化的瞳孔注视下，伊芙琳清楚地感觉到，哈维的情绪确实在波动。
但那不是情欲，完全不沾边。
更像是……求知欲？
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场景下，面对她信息素的影响下，会产生求知的欲望？
他难道不是人类雄性吗？
伊芙琳说不清此刻自己是什么感受。
比起疑惑，大概愤怒会更多一些。
此刻因为她的突然举动，两人的气氛已经有些尴尬。
伊芙琳的心底有一丝犹豫。
停手吗？还是继续？
如果直接收回手，她没有办法解释缘由。
——“妖精？！”
哈维瞪大了眼，在心底震惊地喊了出来。
那可是存在于神话纪元的种族。
书籍中关于这些神话生命的记载更是少得可怜。
而现在。
神明大人却告诉他，站在自己面前、共事多年的女仆长……
是一只妖精。
“不，不可能，女仆长怎么可能是妖精。”
哈维立刻否定道，“妖精是不可能在人类社会生活的，那可是能跟精灵产生世仇的种族啊！”
胆敢质疑神明的判断——谁说她的小代言人是个懦弱的家伙？
这不是很有胆色吗？
哈维没有注意到赫拉的沉默，自然也感受不到神明的恼火。
对于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神话生命，他确实十分震惊。
但更多的，是质疑。
这根本说不通。
根据那本大小姐就读的学院校史记载，鲁恩王国的王立魔法学院，便和远古的精灵保持着联系。
既然王国内可能存在精灵。
那就更不可能会有妖精。
哈维都不敢想象，如果两者一旦相遇是什么场面。
绝对会打起来。
两种互相敌对的魔法生命，随便释放一个魔法，就足以毁灭鲁恩的王城。
“有什么不可能的。”
赫拉淡淡地说道，“人类不就是最擅长杂交的种族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你们能和精灵通婚，能和矮人、兽人通婚，甚至连亡灵、骸骨这种东西都有人类愿意碰。”
“不过是一只人化的妖精而已。”
“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哈维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知道神明大人肯定是正确的。
但不对劲。
哪里不太对劲。
亡灵……骸骨是什么？谁会跟这种都不知道有没有活着的半生命体结婚啊？
哈维脑子有点懵。
他从读过的那些书里，妖精几乎都是灾厄的象征。
狡诈、残忍、喜怒无常。
只要出现在人类的记录里，往往就意味着灾难的开始。
“……妖精不都是残忍邪恶的吗？”哈维有些迟疑地问道。
但女仆长明显不是那样的人，哦不对，那样的妖精。
她虽然性格冷淡了些，但实际上是面冷心热，这一点公爵府里的人都知道。
刚才也是女仆长施以援手，他才没摔倒在寝室的地板上。
这跟书中的记载差距也太大了。
赫拉在他脑海里发出了妩媚的笑声。
“书？”
“人类的书，是写给你们人类自己看的。”
“你们拥有着大陆最多的个体数量，也只有你们和跟你们相近的矮人会用书籍记录知识。”
“但你们同样毁灭过不少种族，如果它们能够写书，人类大概也会被记录成贪婪、愚蠢又繁殖力惊人的怪物。”
说到这，赫拉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
“对你来说，这只妖精确实挺危险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负责启迪的好对象？
妖精属于短寿的种族，差不多只有四十年的寿命。
由于妖精的种族中没有雄性，她们只能依靠和其它种族交配繁衍，生下来的也绝对是雌性妖精。
换言之，这只完美人化的妖精——其生育能力绝对远超人类女性。
也不知道自己的小代言人，受不受得了呢。
与此同时。
刚准备开口打破沉默的伊芙琳，察觉到了哈维一瞬间的神情变化。
不过一小会儿的贴近，他似乎开始产生了她曾经担心的情绪——
难道是信息素延时生效了？
不对，不太像？
看着那厚重的刘海下，朝着自己发亮的眼睛，一向冷淡的伊芙琳心里一颤。
刚才还人畜无害的少年。
此刻却多了一份激动的渴求。
那股气势令伊芙琳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
她忽然察觉到——
自己竟然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