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你忘了女仆长刚才说的吗？”
如果强行更换陪侍，那两位女仆至少会有一人被清出公爵府。
这不像是莱维娅会做的事情。
除非——
大小姐是在试探他。
这个念头刚升起，又被哈维自己否定了。
他既没有被试探的理由，大小姐也不是书里那些心思复杂的人。
她从小生活在公爵府，接受最好的教育与礼仪，是所有人眼中近乎完美的公爵千金。
就在这时，“完美”的莱维娅毫无礼仪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他。
“怎么了大小姐？”
视线毫不避讳地对上，哈维有些疑惑。
那对湛蓝的眼眸很漂亮。
就像大海一样。
他曾在书里看见过作者描写大海——碧海连天，辽阔无际。
那样的景色令他十分向往。
如果可以，他很想亲眼看见那样的风景，如同书中的旅者，走遍大陆的每一处。
这个念头刚浮现，哈维的神情忽然黯淡了一瞬。
连公爵府都走不出去的小奴隶，谈什么远行，就算去到了外面又有什么用呢，连生存都很困难。
赫拉教给他的魔法又不能变出金币来。
——某位伟大冥神，突然生出了一丝愤怒的情绪。
莱维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看见他眼底的那抹黯淡，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
“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哈维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怎么会。”
“我对王立魔法学院的藏书很感兴趣，还有正统的四系魔法可以学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学院里还有专门研究魔法道具制作的学科……”
他越说越认真。
魔法道具制作对资质要求不高。
即便无法施法，也能进入这个领域。
这也是他曾考虑过的道路。
莱维娅原本还在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就知道，哈维怎么可能舍得和自己分开那么久。
可听着听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第一次看见哈维的脸上出现兴奋的情绪，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在公爵府里，他总是安静沉稳。
无论是替她整理书架，还是陪她练习魔法，他的目光永远都落在她身上。
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绕着她。
可现在。
他的目光越过了这座公爵府，看向更远的地方。
那些只存在书本里的内容，被他考虑了许多次，描绘得清晰而具体。
莱维娅内心有一丝复杂。
她才是他的主人。
哈维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以她为优先。
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情……
比她更重要。
这个念头刚浮现出来，便被她压了下去。
“既然你这么想去。”
莱维娅吸了一口气，抬起精致的下巴，“我来安排。”
哈维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
“大小姐，不必这么费心，我说这些并不是想给您添麻烦。”
莱维娅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就要。”
不把他带在身边，难道要让她看着哈维整天跟在伊薇身边吗？
一想到刚才的画面，莱维娅的脸色便冷了几分。
那股原本已经消散的怒意忽然又冒了出来。
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生气，只知道那不是她乐于见到的。
哈维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微微低头，没有再继续劝说。
毕竟她才是主人。
自己只需要听从安排就可以了。
只是希望大小姐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大小姐，还需要继续按摩吗？”
莱维娅抬头看着他。
少年站在那里，神情依旧平静。
即使遇上她莫名其妙的脾气，他也什么都不说。
她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算了。”
她摆了摆手，“你退下吧。”
哈维微微躬身。
“是。”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关上了寝室的房门。
刚转过身，哈维才注意到门边站着一个人。
伊芙琳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女仆长制服，黑色的长发整齐地垂在身后。
她守候在寝室门前，看样子等候了很久。
哈维稍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礼貌问道：“女仆长是要进去吗？”
那双平静的眼睛落在哈维身上。
“结束了？”她冷淡地问道。
哈维点了点头，“大小姐已经休息了，您可以过一会儿再来喊大小姐起床。”
伊芙琳的目光十分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那就好。”
她轻声说道，“我还以为——大小姐会舍不得让你出来。”
走廊的空气似乎忽然变得安静了一些。
哈维抬头看向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什么意思？”
“……”
哈维一句直白的疑惑，让伊芙琳又陷入了跟刚才一样的沉默。
那双深色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停留得稍微久了一点，她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哈维还没来得及反应，伊芙琳已经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托住了他的下巴。
指尖微凉，她微微俯下身。
黑色的长发从她的肩侧滑落下来，带着一缕干净的冷香。
哈维联想到了清晨未融的霜露。
“我记得提醒过你。”
伊芙琳凝视着他，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要履行奴仆的本分。”
她的指尖稍微用上点力，将哈维的脸抬高了一点。
两人靠得很近，近得他能清晰地看见女仆长那修长的眼睫。
“什，什么？”
“你应该和大小姐保持符合礼仪的距离。”
伊芙琳凝视着他的眼睛，她在检查这个即将长大的男孩，是否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只要有一点，为了大小姐的清白，就应该立即排除。
然而什么都没有。
哈维只是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带着困惑——是被突然拉近距离后的茫然。
“……女仆长？”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哈维迟疑地提醒道，“我没有做出任何不合适的事情，但您现在……”
女仆长现在在大小姐的寝室门前，将他抵在墙边，挑衅似地逼迫他抬头。
这是在职场霸凌吗？
还是某种书里的宣言桥段？
伊芙琳微微眯起眼睛，并没有因为他的提醒而松手。
心底那本就不算愉快的情绪，又添了些不满。
今天她已经试探过这个少年许多次，可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对她的靠近，还有暧昧，哈维都始终表现得无动于衷。
甚至连最基本的局促都没有。
真是……奇怪，完全不符合雄性的生理逻辑。
如果普通的试探无法得到答案。
那就用更直接的方法，想到这里，伊芙琳故意往前倾倒。
两人的胸口几乎贴在了一起，透过布料，哈维几乎能能感受到女仆长热情的心跳。
即使再怎么冷淡的人，心跳的频率却不会差多少。
他却没有注意，伊芙琳的眼底深处浮现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泽。
那股一直萦绕在他周身的香气也变得愈发明显。
伊芙琳再次开了口。
“哈维。”
女仆长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了许多，哈维有些震惊地看向她。
“怎么了？女仆长有什么吩咐吗？”
不知道为什么，哈维感觉自己有些心跳加速，却又找不到缘由。
在他没有察觉的身后，伊芙琳的手指已经悄悄刺破了他脖颈的肌肤，他却没有丝毫感觉。
伊芙琳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略显妖异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疑惑。
不可能，她已经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
性成熟的人类雄性不可能毫无反应。
难道自己真的误解他了？少年真的还没有觉醒不该有的心思？
“你……”
就在这时。
一道久违的声音忽然在哈维的心里响起。
带着一点疑惑。
“咦？”
赫拉。
整日没有出现的冥神大人，再次单方面发来了联络。
还没等哈维回应，赫拉已经先开了口。
“这个女人——”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小家伙，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为什么你会这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