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几乎要凝结空气的寒意已经消散，只剩下溜进来的柔光落在地毯上。淡金色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挡去大半，只余下柔和的投影。

莱维娅斜倚在躺椅上，大半身形都被素雅的长裙包裹着。

柔软的布料从腰线垂落到膝弯，将纤细的身段尽数藏在其中。

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木面，那双湛蓝的眼睛此刻正望着窗帘垂落的阴影。

在发呆。

将水杯放在了莱维娅的手边后，哈维闻到一股熟悉的淡香。

花露与柔软织物的气息，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按理说，事情已经结束了，伊芙琳也已经退下，他应该跟着一起离开才对。

但莱维娅没有让他走。

于是他就站在那里，等候着新的吩咐。

过了一会儿，莱维娅呼出一口气。

“……有点烦。”

哈维愣了一下。

他很少听见大小姐这样说话。

在他的印象里，莱维娅总是很从容，哪怕刚才那样明显的情绪波动，她也只是短暂地冷下脸，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但现在，她的语气里竟然带着一点点疲惫。

她不满地说道：“伊薇总是那样。”

哈维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回应。

作为仆人，他本来就不该参与这种评价。

于是他干脆一言不发，当做没听见。

直到莱维娅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为什么不说话。”

哈维想了想，说道：“……女仆长也是为了大小姐您考虑。”

“你居然替她说话？”

“？”

哈维疑惑地看向莱维娅，没察觉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冰冷。

这不是很正常的思考逻辑吗？

“我只是……”

他的话没说完。

莱维娅却已经重新把目光移开了，没听下去的兴致。

她换了个姿势，水蓝色的长发立马便散落下来，像是一片柔软水流铺在雪白的地毯上。

“过来。”

她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哈维几乎是下意识走近两步。

“肩膀有点酸。”

他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莱维娅已经趴在了躺椅上。

“帮我按一下。”

素雅的长裙贴着少女纤细的身形铺在躺椅上，背后的布料微微敞开，露出一大片光洁的肌肤。

她把长发拢到一侧，露出后颈。

从肩胛到腰线，肌肤在纱帘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莹白，几乎没有血色。

在柔光下像是细腻的瓷。

那种几乎没有多余赘肉的削瘦，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更显得清冷。

哈维看了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

少年的眼里没有世俗的欲望，只有对工作增加的无奈。

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

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莱维娅提出过许多次类似的要求。

最初的一次，他还没有她高——虽然现在也差一点。

“我认为大小姐您这样应该是运动不足造成的。”

他半跪在莱维娅的腰间，伸手按在她肩上开始按摩。

细瘦的脖颈，他一只手都还有富余。

莱维娅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

“再往下一点。”

显然没有打算听从“家仆劝谏”的意思。

哈维依言往下移了移，按在她削瘦的后背上。

触感微微一凉。

也许是因为大小姐拥有冰系魔法天赋的缘故，她的体温总是比常人低一些。

掌心贴在那片光洁的肌肤上，凉意透过皮肤慢慢传了过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哈维低着头，认真地为莱维娅服务着。

那股始终萦绕在他身边的香气，成了唯一的慰籍。

很让人放松。

偶尔莱维娅会眯起眼睛，流露出一丝放松的呻吟。

她只要稍微挪动一下视线，就能看见低着头奋力的哈维。

看着那厚重的刘海，几乎快要将视线都遮住。

她呼出一口气。

“还不错。”

语气带着一点满意。

哈维有点累，但还是认真回应道：“大小姐，满意，就好。”

有人这么认真为自己服务，怎么会不满意呢，用不用心一眼就看得出来。

莱维娅笑了一下。

“哈维你总是这样，闷闷的，但总能逗我开心。”

哈维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大小姐会说这种话。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于是只好继续低头按着。

过了一会儿。

莱维娅忽然又开口道：“哈维。”

“嗯？”

“你对鲁恩王立魔法学院了解吗？”

哈维无奈地说道：“大小姐你的私人书库里就有王立学院的校史。”

“看样子您都忘了。”

大小姐虽然对魔法比以前有兴趣钻研了，但对于那些枯燥无聊的史记还是不怎么感兴趣。

虽然她也会读书，但不感兴趣的题材碰都不会碰一下，书库里不少书她都没有打开过。

“哼，哼，你要回答我的问题！”莱维娅不满道。

“知道，很厉害，王立魔法学院在整个大陆都极富盛名。”

哈维已经为她按压到了腰间，还好今天莱维娅没有穿那件——地棘龙皮特制的束腰，不然他折断了手都按不进去。

这简直是一件刀枪不入的甲胄，他怀疑这份硬度甚至可以抵挡魔法的攻击。

然而就是这么一块质地坚硬的束腰，却只是为了让少女的身形显得更加窈窕端庄。

莱维娅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恶。

“当然厉害。”

“整个王国最好的魔法师几乎都在那里。”

她忽然问道：“那哈维你呢，你这么喜欢读书，就不想去学院的图书馆看看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哈维一时愣在了那里。

去学院？

这种事情……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他虽然熟知王立魔法学院的辉煌过往，但那始终是在书本上，他只当普通读物阅读。

比起那个，前往魔法协会认证，成为魔法学徒才是他的第一步。

学院的魔法高塔，可不是普通人靠走能进入的。

沉默了一会儿。

哈维重新开始按起莱维娅的肩膀，整个人都变得很平静。

“大小姐，我是没有资格考虑这些的。”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莱维娅没有说话。

哈维低着头。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不是说错了，但明显感觉气氛有些压抑。

过了几秒。

莱维娅忽然冷淡地笑了一声。

“笨蛋。”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慢慢坐直身体。

哈维的手也跟着停了下来，迷惑地看着她。

那双蓝色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茫然无措。

“如果——”

“我带你去呢。”

她如此说。

哈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