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从他胸口滑到床上，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干嘛？”

“出去。”

元清来到门前，蹲下穿上最近经常穿的运动鞋。

渡鸦跳了几步，过来看着他：“要跑步？”

“嗯。”

“现在？”

“嗯。”

渡鸦看了看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路灯已经开始亮起。

“这个点跑步？”渡鸦最后问道。

元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有问题？”

“没问题，”它扑腾着翅膀飞起来，落在他肩上，“走吧走吧，我陪你！”

元清没说话，推开门走出去。

东京的夜晚来得很快。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下班的人群匆匆走过，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传出熟悉的电子音。

元清沿着江边的小路慢跑。

这条路他以前从没跑过，或者说，他以前从没跑过任何路，但现在，他已经坚持了好几天。

每天傍晚，不管多累，不管多不想动，都会出来跑一趟。

有时五公里，有时八公里，有时跑到实在跑不动为止。

渡鸦趴在他的肩膀上，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的，嘴里还在嘟囔：“你说你，以前叫都叫不醒，现在倒好，自己主动出来跑步……就是维持枭抹除自己存在的消耗有点大，虽说是我自己要跟出来给你负重的……”

元清没有理它。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规律，脚步越来越稳。

跑过一座小桥的时候，他看见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那些光点在水中摇曳，像是另一个城市。

什么叫适合？

那明明是她拼了命换来的，为什么却是自己更合适呢？

渡鸦在旁边絮絮叨叨：“你知道吗，你最近变化真的很大，以前叫你起床要啄你半天，现在你自己醒了；以前让你训练要跟我讨价还价，现在你主动加练；以前——”

“你很吵。”元清打断它。

“我是在夸你！”

“不用夸。”

渡鸦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闭上嘴。

又跑了一段，元清的速度慢下来。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几天虽然坚持跑步，但身体的极限还在那里，不可能一下子突破。

渡鸦看着他的侧脸，突然问：“喂，你真的觉得这样有用？”

“什么有用？”

“跑步啦，虽然不该打击你努力维持的习惯就是了，”渡鸦质疑道，“但你想赢日富美，跑步能有什么用？”

元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跑完最后一段，在一个小公园里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渡鸦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在旁边的长椅上，歪着脑袋看他。

元清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汗。

“不知道。”他说。

渡鸦愣了一下：“什么不知道？”

“你说的，我这样对赢日富美没什么用，”元清走到长椅边坐下，“但总得锻炼。”

渡鸦在原地蹦了几下：“这样就好！跑到吐血为止吧！展示你的决心，磨砺你的意志！”

“唉……”

“怎么了？”

“不想理你，不然别人就以为我是对着空气说话的疯子了。”

“……哈？”

渡鸦气得羽毛都炸起来了，但它看着元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泄了气。

算了，跟这家伙计较什么。

元清看着远处的河面，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在这样的深秋天里，他感到有点冷。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河面上摇曳的灯火，夜风吹过，河面上的灯火摇曳得更厉害了。

“好累啊……哈啊……”

元清打了个哈欠。

该回去了，跑回去吧。

元清在回家的道路上慢跑着，经过这几天的训练后，他已经越来越能跑了。

身后是河水流淌，对岸是万家灯火，月光温柔地洒下罗网，笼罩着。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响起。

“诶——”

元清转过头，是圣代。

只见她穿着女装店店员围裙，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两个便利店的塑料袋。

“你是……”圣代快步走过来，凑近了看，“你是那天来店里的那位弟弟先生！”

元清：“……”

还好渡鸦已经迅速加大了“枭”的输出功率，没有暴露出元清那张和瑞穗别无二致的脸。

“真的是你！”圣代兴奋地说，“好巧啊！你也住这附近吗？”

元清点点头：“嗯。”

“太好了！我下班回家路过这里，没想到会遇到你！”圣代看了看他汗湿的额头和微乱的头发，“你在跑步吗？”

“嗯。”

在路灯的照映下，圣代的眼睛显得亮晶晶的：“好厉害！这么晚还出来跑步！你姐姐说你平时很懒，看来不是真的嘛！”

元清：“……”

渡鸦有点想笑，但不行，得憋住。

“那天你们买的那些衣服，穿了吗？”圣代好奇道。

元清想了想那些被塞进衣柜深处的新衣服：“……还没。”

“这样啊，”圣代有些失望，“那些衣服都很适合你们的！特别是那件黑色的长裙，那位姐姐穿上一定很好看！”

那确实好看。

只是，那件黑色的长裙，现在正挂在他的衣柜里。

“嗯，”元清稍微有些尴尬，“她穿……应该好看。”

“那件裙子是我最喜欢的款式，可惜我穿不出那种感觉，”圣代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对了，我刚买了晚饭的材料，准备回家做饭，我妈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我来做饭。”

“嗯，真厉害呢，”元清真心夸赞道，“我虽然会做饭，但平时都懒得做。”

“哎呀，没什么啦……”

一时无话。

圣代站在他面前，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但元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你看过米内小姐的直播吗？也就是渡鸦小姐啦。”圣代突然提起。

“嗯，看过。”

那可太看过了。

圣代露出一个浅浅的，而又真挚的微笑：“最近大家都话题都是她吧，毕竟连着两天，都一个人解决了东京都市圈的所有魔物，真的好厉害啊，又漂亮又强大，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但你已经成为了魔法少女，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圣代一点头：“嗯！我很感谢我的使魔犬王，没有它让我成为魔法少女，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养活我的家人。”

“嗯……”元清认真倾听着。

“但是呢，也有怎么努力都做不到的事，而且最近越来越多了，感觉被什么讨厌了，”说完这些后，圣代才意识到话说多了，“啊，抱歉，一下子说了这么多，麻烦你了吧？”

虽然话语很淡落，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会做到的。”元清鼓励道。

圣代像是收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回复：“诶？”

“你会做到的，”元清重复了一遍，“你是被大家喜爱着的。”

圣代看着他，然后笑了：“谢谢你，弟弟先生！谢谢你听我发牢骚，之后再见吧。”

临走前，圣代鞠了一躬。

“嗯，再见。”

元清点点头，转身继续跑，肩膀上依然负重着渡鸦。

“等等！”圣代突然回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元清没有留步。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