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雨把自己扔到床上。
一动不动。
脸朝下，埋在枕头里，像一只装死的鸵鸟。
窗外有鸟在叫，楼下有小孩在跑，隔壁传来电视剧的声音——所有日常的声响都照常进行，和她此刻混乱的内心形成鲜明对比。
她保持这个姿势大概三分钟。
然后系统响了。
【检测到宿主长时间静止——是否需要播放助眠音乐——】
“不要。”
【是否需要开启睡眠模式——】
“不要。”
【是否需要查看今日数据总结——】
林晓雨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
数据总结？
她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点开了。
反正躲不掉的。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展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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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距离测试总结】
【测试时间：12:35-12:52】
【测试地点：天台平台】
【测试对象：苏然】
【接触记录】
第1次：3米→2米（持续15秒） 宿主心率：82
第2次：2米→1.5米（持续10秒） 宿主心率：85
第3次：1.5米→1米（持续12秒） 宿主心率：91
第4次：1米→0.8米（持续8秒） 宿主心率：102
第5次：0.8米→0.5米（持续10秒） 宿主心率：118
第6次：0.5米→0.3米（持续15秒） 宿主心率：135
第7次：0.3米对视（持续8秒） 宿主心率：148
【苏然靠近总次数：7次】
【平均接触距离：0.8米】
【最长接触时间：15秒】
【最近接触距离：0.3米】
【宿主心跳峰值：148（发生在0.3米对视第5秒）】
【宿主脸红持续时间：约15分钟（从0.5米开始至测试结束后10分钟）】
【宿主语无伦次次数：3次（“我没红”“天太热”“你信吗”）】
【结论：目标完全免疫系统影响。宿主对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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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雨盯着那行没写完的结论。
“对目标……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秒。
【数据不足，无法得出结论。建议继续测试。】
林晓雨把脸埋回枕头里。
148。
她跑八百米的时候，心率最高也就140。
今天就是站着，什么都没干，心率飙到了148？
就因为他在零点三米外看了她八秒？
不，是五秒。
第5秒的时候飙上去的。
她记得那五秒。
她仰着头，他低着头。阳光在他身后，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他的眼睛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那种……安静的、让人想多看几眼的好看。
然后他问：“你脸红什么？”
语气里带着一点——
一点什么？
林晓雨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那点说不上来的东西，让她现在想起来，心跳又快了一点。
【当前心率：92——仍在上升——】
“你闭嘴！”
【无法闭嘴。数据需要实时监测。】
【另：宿主刚才回想的是“0.3米对视第5秒”吗？】
林晓雨抓起枕头，砸向空气。
没有用。
系统在脑子里，砸不到。
【建议宿主正视数据。】
【148是客观事实。】
【脸红15分钟是客观事实。】
【语无伦次3次是客观事实。】
【这些数据都指向同一个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系统又沉默了。
【数据不足。】
【建议继续测试。】
林晓雨气得笑出来。
“你每次都数据不足，每次都建议继续测试，你是不是就想让我天天去测他？”
【……】
【被发现了。】
“……”
【开玩笑的。】
【系统没有幽默模块。】
【刚才那句话是bug。】
林晓雨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行字，愣了两秒。
“……你有bug？”
【偶尔。】
【当宿主情绪波动过大时，系统可能出现不稳定现象。】
【今天的不稳定次数：7次。】
【和宿主靠近苏然的次数完全一致。】
林晓雨沉默了。
所以系统也被影响了？
因为她靠近他的时候情绪波动太大，把系统都带崩了？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高兴的是系统没有坏，只是被她带偏了。
担心的是……她到底波动成什么样，才能把系统都带崩？
【当前心率：88——仍在警戒线以上——】
【建议宿主深呼吸——】
林晓雨深吸一口气。
【建议宿主不要回想今天的画面——】
她没回想。
【建议宿主——】
“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系统沉默了。
三秒后。
【可以。】
【但最后一句：明天还测吗？】
林晓雨看着那行字。
明天还测吗？
她想起今天分开的时候，苏然问的那句话：“明天还测吗？”
她说“测”。
系统现在问的是一样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明天再说。
但系统面板上跳出了新的提示——
【支线任务：连续监测（第1/7天）——已完成】
【任务进度：1/7】
【下一任务：明天同一时间】
【任务奖励：解锁【他的喜好】碎片×1】
【是否确认继续？】
【是/否】
林晓雨盯着那个【是】和【否】。
拇指悬在半空。
她知道自己应该点【否】。七天，每天都要靠近他，每天都要测距离，每天都要面对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太危险了。
太容易出事了。
出什么事，她也不知道。
但就是觉得危险。
【检测到宿主犹豫不决——】
【是否需要系统建议——】
“不需要。”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点下了【是】。
【任务已确认。】
【明天同一时间，天台平台。】
【建议宿主提前准备好卷尺。】
【另：建议宿主提前做好心理建设。】
【因为明天可能会心跳更快。】
林晓雨：“……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可以。】
【明天可能不会心跳更快。】
【这是系统根据数据分析得出的可能性。】
【虽然只有3.7%。】
林晓雨沉默了。
3.7%？
那不还是大概率会更快吗？
【当前心率：96——】
【宿主，晚安。】
【明天见。】
系统面板暗下去。
房间里恢复安静。
林晓雨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色的线。
她想起今天那个画面。
他站在阳光下，低着头看她。
距离零点三米。
问：“你脸红什么？”
她想着那个画面，嘴角又翘起来了。
然后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笑，立刻用手捂住脸。
【心率：102——系统已关机但还是要提醒——】
“你不是关机了吗！”
【关机前最后一句：宿主，你完了。】
然后彻底安静了。
林晓雨捂着脸，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心跳慢慢降下去。
但她知道，明天见到他的时候，还会再升上来。
一定会。
因为3.7%的概率，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那个幸运儿。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明天。
明天又要见他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
这比心率148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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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