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有的灾难电影里一样,灾难爆发之前,主角像是能预知未来一样,带领相信自己的人们躲避灾祸,历经千辛万苦后成功活下去。
而现在,她就要做那样的主角。
虽然不能说出真相,但暗示总可以吧?
她没有能力救所有人,也没有必要救所有人。
那就只救对自己有恩的人好了。
怪人也得有怪人的道德啊!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点愧疚感就被压下去了。
课间的操场上很热闹,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追逐打闹,还有神色匆匆抱着教案的老师走过。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懒洋洋的。
白璃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上的漆皮。
林渡站在她面前,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怎么了?突然叫我出来?”
白璃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她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不能直接说计划,不能说怪人,也不能提夫人。
她抬起头,对上林渡的眼睛。
“那个…”她顿了顿,“你最好赶紧离开A市。”
林渡微微一愣。
“…怎么了?”他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白璃张了张嘴,喉咙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有什么东西从嗓子眼往上涌,堵住了气管,堵住了声带,堵住了所有想说出口的话。
“咳咳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弯下腰,手捂着嘴,整张脸涨得通红。
“喂,你没事吧?”
林渡上前,拍了拍她的背。
“没、没事……”
白璃直起身,大口喘气。
怎么回事?
为什么想说出计划,喉咙里就会像卡着东西?
她不信邪,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乐园计划”。
剧烈的窒息感再次袭来,像有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白璃瞳孔一缩,是那天喝的茶!
夫人给她的那杯茶里,下了某种禁制。不只是不能说出计划,甚至连暗示都不行。
不愧是夫人啊,她心里暗暗苦笑。
看来为了这个计划顺利实施,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了。
等等……
要是这样的话,夫人不会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吧?
白璃僵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过各种念头。
小说动漫里不都这样吗?
下了禁制的人,一旦有谋逆之心,就会原地爆炸。
她愣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瞄了一眼屏幕。
没有新消息,也没有异常提示。
她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单纯的保密措施,并没有实时监控的功能。
“你想说什么?”
林渡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他已经在她旁边坐下,侧着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
“别着急,慢慢说。”
白璃清了清嗓子,又咳了两声,确认喉咙没问题了,这才开口。
“我昨天…做了个梦。”
“梦?”
“对,一个很奇怪的梦。”白璃绞尽脑汁组织语言,“梦里A市…可能…也许…会遇到前所未有的灾难。”
她说完这句话,感觉嗓子眼又被掐了一下。
但至少说出来了,虽然跟放屁没什么区别。
“没有人能逃过的那种。”她补充道。
林渡看着她,没有回应。
白璃被那道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接着说:“反正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那个梦特别真实,所以我觉得…你最好叫上你的家人,赶紧离开这里。就当出去旅游一下,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无事发生,就当我放了个屁。”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白璃跺了跺脚,整个人从长椅上弹起来,“我知道我自己说的话自己都听不懂!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疯子胡言乱语!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林渡。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反正我只是觉得要提醒你一下。”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一个怪人,在劝一个人类离开即将被怪人占领的城市。
说出去谁会信?
林渡抬起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那双棕色的眼睛染成暖橙色。
“我相信你。”
“……欸?”
白璃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真的…相信我?”
“嗯。”
“你不觉得我像疯了一样吗?”
林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白璃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
“可能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林渡看着远处的操场,语气平淡,“也可能你真的梦见了很真实的场景。”
他转过头看着她,“我都相信你。”
白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林渡笑了笑,“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这个词落在白璃心里,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朋友。
前世她也有朋友,一起开黑的朋友,一起撸串的朋友,一起骂导师的朋友。
但那些朋友,和眼前这个朋友,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别多想。”林渡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跟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吧。”
白璃抬起头,看着他。
“好。”
林渡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夕阳,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的父亲,在异界灾难之前,是个消防员。”
他的声音很轻。
“他很少回家,我也很少能见到他。在我的印象里,他是话很少的那种人,但做事总是果断坚决,或者说很犟。”
白璃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但小学毕业典礼那天,他来了。”林渡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母亲也来了。他们一起坐在台下,看我领毕业证书。”
“我很开心,那是我记忆里,为数不多他们一起出现的场合。”
“但不久之后,怪人出现在临近的街道。”
林渡的声音没有起伏,但白璃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翻涌。
“那是体型很庞大的怪物。警用的武器根本伤不到它。它走过的地方,房子塌了,车子翻了,人们四散奔逃。”
“老师和父亲把我们安顿进地下掩体。”林渡顿了顿,“然后他就冲出去了。”
“义无反顾地冲出去了。”
白璃没有说话。
“他告诉我:即便他只是个普通人,即便他的力量有限,他也会坚持自己内心的正义,尽自己的全力去拯救更多的人。”
“我怎么喊他,他也没有回头。”
林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再也没有回来……”
白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只能说出两个字。
“节哀……”
“我当时很恨他。”林渡继续说,“即便他不出去,也会有警察或者军队来疏散人群、击败怪人。如果他能和家人好好呆在一起,也许母亲也不会郁郁寡欢那么多年。”
“可后来……”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
“我逐渐理解了他的想法。”
“他热爱这座城市。热爱这里的每一个人。即便他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他也做不到冷眼旁观。”
林渡转过头,看着白璃。
“所以即便真的有什么灾难,我也不会离开这座城市。”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很坚定。
白璃低下头,“该说你是耍帅,还是真的有自己的正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过白璃……”
林渡突然开口,语气轻松了一点。
“还是谢谢你。”
白璃心里微微一动,抬头看他。
“不用谢我什么…”她别过脸,“你就当我发神经吧。”
林渡笑了笑。
“不过有时候,”他说,“你真的挺像个女孩子的。”
白璃的脸腾地红了。
“屁嘞!”她猛地站起来,“你有病吧?我可是猛男!猛男懂吗?”
林渡仰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扬起一点。
“小小的也很可爱。”
“谁小了?!四舍五入我一米七!一米七!”
“好好好,一米七。”
“你这语气分明就是不信!”
林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他说,“快上课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