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口若悬河，粉笔在黑板上不断敲击。
白璃皱着眉，转着手里的笔，目光盯着黑板，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啪。”
掉在桌上。
她捡起来，继续转。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事。
会议结束之后，夫人把她单独留了下来。
“关于‘烈焰骑士’的身份，”夫人慢悠悠地开口，“找到线索了吗？”
白璃当时就愣住了。
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从被派去潜伏的第一天就知道。
但真正到了要回答的时候，之前辛辛苦苦想的那些说辞，什么“目标太谨慎”、什么“没有合适的接触机会”、什么“烈焰骑士实际上是宅男，每次都是控制机甲进行战斗”，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那个…我…”
冷汗从后背冒出来，顺着脊椎往下流。
她想现编点什么，但大脑像死机了一样，什么都编不出来。
那双藏在面具下的紫罗兰色瞳孔，像是能把她的所有秘密都看出来一样。
算了。
摆了。
“抱歉，”她低下头，“我还没有找到有关烈焰骑士的线索。这段时间，我也只和他打过一次照面。”
夫人没有说话。
白璃低着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有实质一样，从上到下缓缓扫过。
每一秒都是煎熬。
“又逃脱掉了吗？”夫人终于开口，语气里居然有几分兴致。
“我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她老实交代，“然后利用冰升华产生的水汽跑掉了。”
夫人点点头。
“干得不错。”
“啊？”
白璃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
就这？
不骂她？不罚她？不拿鞭子抽她？
不对劲。
“第一次可以说是运气，”
夫人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凑到她面前。
“第二次还能从他手里逃掉……”
夫人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耳畔。
“也许你…不，也许那个烈焰骑士，对你有…呵呵…”她顿住了。
白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什么？什么意思？
谜语人滚出哥谭！
夫人直起身退后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在最终的计划开始前，你先继续潜入人类社会。一旦有消息，就通知我。”
“…好，我知道了。”
白璃逃也似的离开了大厅。
……
下课铃声响起，她像没听到似的，脑内依旧高速思考着。
乐园计划。
真是个言简意赅的名字。
因为黄毛三人组成功转化成怪人，就要用那种药把整座城市的人都变成那样吗？
白璃捏紧了手里的笔，笔杆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真是个疯狂的计划。
把整座城市的人都变成怪人，变成那种没有理智、只会撕咬的野兽。
到时候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
街道上到处都是紫色的怪物，互相撕咬，血流成河……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只是个被派来潜伏的小卒子。
没背景，没实力，没人撑腰。
连烈焰骑士都打不过，每次见面只能跑。
反对夫人？反抗星陨社？
别开玩笑了。
她现在是怪人，为什么要反对？而且玛莎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
她低下头，盯着桌上摊开的课本。
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一个都认不出来。
如果计划成功了，说不定连烈焰骑士都会变成怪人。
那个可恶的铁皮人，那个追着她打的暴力狂。
如果他变成那种没有理智的怪物…她的潜入任务还有意义吗？
白璃的笔停住了。
烈焰骑士变成什么样关她什么事？
他可是敌人！
是追杀她的人类走狗！是这座城市最危险的威胁！
他变成怪人才好呢，到时候就不用躲着他跑了，说不定还能反过来揍他一顿。
不赖。
可是林渡呢？
他要是也变成了怪物的话，每天早上就没有包子了。
也没有人陪她一起上学。
没有人帮她圆场。
没有人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站在前面保护她。
“唉。”
白璃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趴下去，把脸埋进胳膊里。
烦死了。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只是个穿越者。
这个世界又不是她的世界。这里的人又不是她的人。
任务完成了，她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原来的生活。
这座城市沦不沦陷，关她什么事？
那些人类死不死的，关她什么事？
林渡变不变怪人，关她……
“白璃。”
一只手突然搭在她肩上。
“啊！”
白璃吓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她猛地转头，对上林渡的脸。
他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表情有些疑惑。
“你怎么了？”他问，“脸色不太好。”
“没、没什么！”白璃疯狂摆手，“就是有点困！昨晚没睡好！”
林渡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把笔记本递过来。
“数学笔记，”他说，“我记得你说过，数学不是很擅长对吧。下午就要考试了，你可以先把公式背下来。”
白璃低头看着那本笔记本，封面上工整地写着“数学公式”，字迹端正得像印刷体。
她接过来，抱在怀里。
“……谢谢。”
林渡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白璃抱着那本笔记本，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
就当这是场游戏吧。
游戏里的NPC，死了就死了。
游戏里的城市，毁了就毁了。
游戏里的…那个给她带包子的人，变成什么样，也不关她的事。
对。
就是这样。
她睁开眼睛，翻开笔记本，一行一行看过去。
林渡的字迹工整得不像话，每一个公式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红笔写的注解。
越是看，白璃的心里就越是烦躁。
她“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把它拍在桌上。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林渡正坐在位置上，低头看书。
白璃大步走过去，双手撑在他的桌面上。
“怎么了？”
林渡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有空吗？”
白璃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出去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