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在我体内的高伊佐，会散发出一股“恶魔”的气息吗？
总觉得像诅咒似的……不对，被它缠上这件事本身就算诅咒了吧。
虽然我很想马上弄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但不管怎么叫，高伊佐都不回应。
上次说话都好久之前的事了。它到底在做些什么？
而且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咳过血了——上一次还是在做药水的时候。按照两年前酒馆里的说法，它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感受我的感受，或者窥探我的记忆。
好麻烦。
玛雅那边也没法再问。再多嘴，只会让她起疑。
我叹了口气，跟着玛雅继续闲逛。
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她终于带我回到哨所。
伊洛克站在门口，见我们回来就迎上来。
“今晚暂时在外城的旅店将就下。入城手续挺麻烦的……不过身为哨所的斥候，我有不少门路，就是要花点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玛雅。
“你和玛雅就先去吧。对了，记得把行李带上。”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背包，拉开翻了翻——里头的东西都在，一样没少。我向他点点头。
然后玛雅就拉着我往外走。
没走多久，她在一间两层楼的建筑前停下。木质的招牌挂在门边，上头刻着几个字，看不清。
推门进去的瞬间，我被吓了一跳。
和入夜后外城的寂静相比，旅店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怪叫声、口哨声、拍桌声轰然炸开，混着杯盘碰撞的脆响和模糊的笑骂——像一盆温水兜头泼过来，糊得人耳膜发懵。
走进去仅仅几秒，我就略微感到不适了。
几个服务生端着盘子，在桌间来回穿梭。有人趴在吧台上大笑，有人举着杯子互相碰，撞出叮当的脆响。
不像是旅店，更像酒馆啊，这样。
我不由得拉紧兜帽，和玛雅一起走到前台去。脚步放轻，尽量不引起注意——希望没人注意到这边有个遮着脸的小家伙。
“一间单人房，一晚。”玛雅往柜台上一靠。
“一银币。”
“……不好。”她扭头看我，语气里没有半点慌张，“我的银币用光了都。”
我立马就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了。
死死护住自己的背包，往后退了一步。
喂！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们这些有着正经工作的家伙！
“别这样嘛。”玛雅凑过来，胳膊肘捅了捅我，“你还有一大笔钱不是吗？”
“那都是我刻苦工作得来的……”
话虽如此。
但不知道外族那边的货币，在这边能不能用啊。身为外乡人，贸然给出不属于当地币种的银币，万一引起骚动的话……
最终，我还是松了口。
打开背包，取出钱袋。手指伸进去摸索了一会儿，捏起一枚银币。
递给玛雅。她接过去的时候冲我眨了眨眼。
玛雅这也是在为我解围吧。毕竟她是本地人，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场面——
“来，老板你看看，这银币能不能用呢？”
玛雅把银币往柜台上一拍，动作利落得像在扔筹码。
老板接过去，凑到灯下眯着眼看了看。翻过来，又翻过去，还用牙咬了咬。
“嗯？”他抬起头，“……没什么大问题。”
我心里那块石头刚放下一点，他又补了一句：
“只不过你们要当心点。这玩意虽然也是银的，但在内城那些大老爷眼中，可是绝对的假币。”
吁——
我悄悄吐了口气。
还以为要被赶出去了呢。
想着如果没有玛雅帮忙，心性内向又多疑的自己，恐怕早就选择逃走了。于是乎，我把钱袋往她面前一递。
“嗯？”玛雅低头看了看钱袋，又抬头看我，眼睛眨了眨。
然后忽然亮起来。
“哦！”她一拍手，“你是觉得咱明天就用不上了，所以要赶紧把这些钱花掉是吧！”
嗯？
我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她已经扭头冲柜台喊起来了。
“老板！来几份炖肉！烤鱼也来上几条！还有你们这最拿手的——”
等等。
“杂烩汤也来几碗！再多上几盘延龙果！对了对了，再来壶酒！”
等等等等。
她一口气点完，才转回来冲我笑。
“我这就去叫前辈过来！咱们今晚好好享受享受！”
啊……
我只是想稍微花一些，请你吃个饭也可以。
不是让你点一整桌啊。
那之后，杂烩汤我喝了个饱。
炖肉和烤鱼则几乎被伊洛克和玛雅消灭光了——两人跟饿狼似的，你一筷子我一叉子，盘子转眼就空。还有酒。据说后来又点了好几壶，搞得他们自己还得垫钱。
我是没打算喝酒。
毕竟还有不少前些天伊洛克让给我吃的“龙眼”。这一次不用抢，不用急，我慢慢剥，慢慢嚼，总算尝出了它清甜滋润的味道。
等宴席散后，旅店也差不多打烊了。
伊洛克扶着喝醉的玛雅往回走——她整个人挂在他肩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再来一壶”。伊洛克一边应付她，一边冲我摆摆手，示意我上楼去。
我转身踏上楼梯，走到二楼，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灯。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我解下长袍，往床上一扔。然后飞扑上去。
床垫柔和地接住我，又弹起来。我顺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单里，狠狠蹭了几下。
——呼，舒服。
然后仰躺着，盯着天花板。
入城以后会怎么样？上层几时会把我的消息传出去？又何时才能得到回复？
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这些问题，转得人有点晕。
“嘛……”我对着天花板轻声说，“就算想破脑袋，未来也不一定如我设想的那样吧。”
一定得是美好的才行啊。
抱着这么个念想，我闭上眼，久违地陷入了梦乡。
—————
“银色长发……还有，银瞳……”
旅店外，蓝发女子紧紧凝视着二楼的某扇窗户。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深邃的金眸。
“……到底发生了什么，爱尔芙……”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
再站了片刻。夜风吹过，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不是同一个人吗？”
脚步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不过这一次，至少让我保护好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