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的街道边虽然有摊贩，但摊主们一个个都跟没睡醒似的。
或靠在墙边打盹，或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偶尔有人抬头瞥我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那副提不起劲的样子，搞得我也不敢随意上去打扰。
而且，钱袋放包里没带出来。我真是……
行人的话，街上倒有不少。但他们都行色匆匆的，低着头快步走过，没人多看我一眼。
种族方面，这里大多数人身上带着明显的兽形特征。有的顶着毛茸茸的耳朵，有的拖着尾巴，还有的手背上覆着细密的短毛。
和不少我曾见过的佣兵一样，是半人半兽的类型。当然，也有纯人类。穿着普通布衣，混在人群中，倒也不显突兀。
不过，没见到“兽人”啊——之前见过的那种身材高大的兽人。个个跟座小山似的，走路都带风。而伊洛克之前也说过，他们不喜欢被称作“外族”……
“唔，还要再多调查一下。”
虽然心里打定了主意，但最好再确认一下情况，在那之前先跟伊洛克他们会合吧。
归根究底，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我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而已。
“号外！号外！魔导王国与中央联邦达成和平共识！天大消息！”
迎面跑过一个报童，他跑得飞快，从我身边擦过时带起一阵风，报纸角差点甩到我脸上。边跑边喊，声音又尖又亮。
我愣了一下。
魔导王国与中央城邦达成和平？
中央城邦差不多两个月前才结束战乱……仔细想想，毕竟之前就有过和平基础，借平定内战的机会与王国进一步接触，也不是没有可能。
“和平啊。”
所有人都和和气气的就好了。
我转身继续走，脑子里还转着刚才的消息——却没注意到前面有人。
“啊——”
一下就撞上了。
我连忙后退一步，欠身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抬起头，那人正盯着我看。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直直的，一动不动的，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脸上。
心猛地缩紧。
“那个……抱歉。”我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了些。
然后转身就跑。
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我是精灵。万一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万一又是一个拍卖会，那就糟糕了。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得急促，拐过一个巷口，又拐过一个，直到确认身后没人跟上来，我才放慢脚步，扶着墙喘气。
—————
“……那张脸，爱尔芙？”
蓝发的女子脱下兜帽，凝望着逐渐跑远的女孩。那道小小的身影在巷口一闪，很快消失在灰墙后面。
她站在原地，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颜。
“是你吗？爱尔芙……”
风吹过，兜帽的边缘轻轻晃动。
“也许不是吧。”
她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不紧不慢，像是早已决定了要去哪里。
往那曾朝夕设想的未来走去。
—————
费了不少功夫，终于！我回到了那间哨所。
伊洛克和玛雅都在里头等着，见我回来了，都招手让我过去。
“过几天，上层就会把你的存在，作为情报发送给精灵王国，等他们回复了再说。至于这几天呢，我们就先在内城里弄个旅店给你住，你看怎么样？”
我点点头，怎么样都可以，只要能帮上你们的忙就行。但我还是有些顾虑，便多问了句这地方对精灵的态度究竟如何。
“哎呀，大多数人对精灵还是很有好感的。只是……”
玛雅说到后面，话语突然梗住了，见我一直盯着她，又忽然从面前跑开了。我转向伊洛克那边，还提前堵住了他的退路。
“唉，你这……行行行，我说好了吧？”
于是，我顺利得到了大部分我想要的情报。
【费尔特罗】内城的居民，对精灵抱有好感。而外城则相反，很多人敌视那些忽然抛弃他们离开的存在，即使曾是好友也一样。
所以，伊洛克方才才叫我遮好耳朵，又希望我们到内城去住。
至于伪物的定义，他也大概讲了下——就是说，已经没有人相信城外有其他精灵在游荡了，所以一旦见到了通常都会认为是魔物而直接斩杀。
听到这句话，我有些心寒，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
只要听伊洛克他们的，估计很快就会见到其他精灵了。到时候，这些敌视与摒弃，也很快就会消失的。
“米耶芙，你没事吧？”伊洛克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没事。”我摇摇头，“我理解。那，接下来怎么安排？”
他愣了一下，和玛雅交换了个眼神。
“……能理解吗？”玛雅挠了挠头，“我倒是觉得你哭出来都算正常的啦。但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谈那些伤心事了！”
她忽然拍了拍手，声音拔高了些。
“今天我就好好带你逛逛咱们这好地方！”
“哈哈哈……”伊洛克在旁边干笑两声，然后凑过来，认真地看着我，“米耶芙，请你相信我，好吗？”
我当然相信你，伊洛克。
“嗯。”
只是，我必须抱一丝小小的怀疑态度。
“也请你，不要辜负我。”
“好！你就先跟玛雅出去走走。我今晚搞一下入城手续，明早我们进城去！”
“没问题！米耶芙就交给我吧！”
明明是份内的工作，这两人却好像在度假一样，兴奋得手舞足蹈的。
希望他们别是在诓我啊。
...
对我来说，外城就是普普通通的村镇而已。街道上的摊贩没什么接客的热情，形形色色的路人也不会投以笑颜。
所以打一开始，我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然而玛雅不这么觉得。
她拼命地带我去各种地方——酒馆，诊所，甚至跑到她住的那间小屋。每到一个地方就兴冲冲地介绍，这个怎么怎么样，那个又怎么样，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我明白她是在努力打趣。
只是我确实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又不想搅了她的情绪，只好像个老婆婆一样，隔一会儿叹一口气，叹完再偷偷瞄她一眼。
暗示得够明显了吧？
叹到第五次的时候，玛雅终于停下来了。
她转过头看我，眨了眨眼。
“……你不想逛了？”
我点点头。
她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来：“你倒是早说啊！”
脚步慢下来。不再是刚才那股冲锋陷阵的劲儿，变成不紧不慢的散步。
然后她开始跟我闲聊。
从自己的成长历程到职业生涯，再到和伊洛克前辈结伴工作的点点滴滴——边说边比划，偶尔还模仿伊洛克，学得惟妙惟肖。
聊着聊着，话题忽然拐了个弯。
“当时看见你的时候……”她顿了顿，声音慢下来，“前辈没消息，心里很着急。所以，我当时真的觉得你是恶魔呢。”
我侧过头看她。
“你身上，有非常古怪的气息。”她皱着眉，像是在回忆什么，“很……奇怪。但现在没有了！”
她忽然笑起来，摆了摆手。
“你放心吧！”
然后立刻改口，说前面有个饭店，要不要去尝尝。
这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吧。
原来，这才是“伪物”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