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克塞妮娅终于得以从侍从们的“包装”活动里面逃了出来。

她站在试衣间中央，看着面前两个人高规格的豪华落地镜里自己的倒影，陷入了沉思。

镜中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半透明的抹胸若隐若现，丝绸长手套一直延伸到上臂，天青色的晚礼服裙摆被特意修改过——每次动作都能感受到腿部暴露在空气中的凉意。那露出程度，比以往自己能接受的最大限度还要超过些。

克塞妮娅试着动了动，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大腿的线条若隐若现。

“真不错！客人您真的属于天生的‘衣架’！”

旁边负责更衣的几位女性工作人员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那表情看不出任何营业痕迹——她们围在克塞妮娅身边，上下打量着成品，时不时发出赞叹声。

衣服的质量确实很高——面料柔软，剪裁精致，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

但克塞妮娅还是有些怀疑，这究竟会不会只是又一次小小的玩笑。

事情要从先前和加布丽埃拉的会面说起。

在完成一系列现有情报交换后，他们终于找到了“门”线索的关键人物位置。只不过在进一步追逐目标的起始阶段，加布丽埃拉居然提出了必须要优先拿到“支援”才肯继续提供情报。

面对这样的要求，杰里科自然是——

“哦哦哦——！！”

克塞妮娅还是第一次见证性感美女在自己面前被电击发出诡异的喊叫。

那声音尖锐而悠长，回荡在涅槃社狭小的办公室里，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加布丽埃拉整个人趴在地上，身体随着电流的节奏抽搐着，姿势极其不雅。

但问题是——

她是在为此感到痛苦，还是兴奋？

完全听不出来她在遭受杰里科魔法攻击的时候有所受伤。

那叫声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愉悦？

再加上她那极其强调身体曲线的打扮，撅着屁股不断在地上抽搐的同时，各种部位都在羞耻地摇晃。

克塞妮娅皱起眉头，心脏都有些不争气地加速了。

不得不说，这身材真是给劲……也不知道吃什么做什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至于杰里科——

在发现自己的电击根本没有对加布丽埃拉造成哪怕一点精神伤害后，他面露难色地停止了施法……甚至还因为看见加布丽埃拉在地上像条虫子一样翻卷身体，而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哦哦！殿下的——真是——太爽了——”

加布丽埃拉略带误会的“嘶吼”让杰里科脸色更黑了一圈。

要不是克塞妮娅抓住他的胳膊阻拦，在杰里科掏出指虎的那一刻，怕是今天涅槃社社长就要换人了。

这就是受虐狂吗……

克塞妮娅在心里默默地将这位刚见面不久的社长大人的“怪人指数”拉高到了极限。

“呵呵，殿下，真是的，能不能不要搞这样出其不意的突然袭击……”

加布丽埃拉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整理着那身凌乱的衣服。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潮红，但表情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变态吗你？”

杰里科终于忍不住吐槽。

能让帝国二皇子、以冷静著称的杰里科说出这种话，加布丽埃拉真是恐怖的女性。

“加布丽埃拉。”杰里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你要不要搞清楚一下，在任务达成前，你可没有可以跟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是的是的，咱家当然知道——”

加布丽埃拉连连点头，那蓬松的卷发随着动作上下跳动。

“也怪咱家没说清楚，那位学者的位置消息咱家肯定会带给您，不过咱家确实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而且咱家保证您绝对不会‘亏损’！”

听到她的承诺，杰里科的表情松弛了些。

虽然加布丽埃拉看上去十分不靠谱，而且经常性在任务中搞出大动静，但是她的每次承诺都会百分百实现——这一点，杰里科是清楚的。

而且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在杰里科面前做过“扣押情报”换取“支持”这样有些故意和杰里科犯冲的动作。

难道真的有什么请求？

想到这儿，杰里科决定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毕竟听一听也没关系。

“那你说说看？”

看到杰里科松口，加布丽埃拉立马换上谄媚的笑脸。那变脸速度，堪称专业级别。

“是这样的，有人向咱家询问有没有办法介绍下克塞妮娅大人做模特或者——”

“……”

杰里科轻笑一声。

然后，他拉住克塞妮娅的手，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非常的干脆。

非常的自然。

连克塞妮娅都没搞清楚状况。

“诶诶！您别走啊！”

加布丽埃拉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两人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殿下！你说好的，要咱家说说看的——”

“我只是说听听看。”

杰里科头也不回。

“怎么这样！您不要情报了吗？！”

见杰里科无动于衷，加布丽埃拉直接冲上前，一把抱住杰里科的腿，整个人跪在地上死不松手。

克塞妮娅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要了。”杰里科冷冷地说，“不光不要了，你们报社我也不要了。”

“不！殿下！”

加布丽埃拉的眼泪如瀑布般流下，没过一会儿，地板都被打湿了一片。

杰里科嫌弃地抽了抽左腿，却发现纹丝不动——加布丽埃拉抱得太紧了，那力道简直不像一个普通人类能有的。

“你是不是忘了你们报社是因为什么才会被我收购的？”

杰里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那，那是……”

加布丽埃拉被这句话问到有些心虚，下意识转头瞄向克塞妮娅……就好像刚刚的问题跟克塞妮娅有关似的，搞得克塞妮娅一头雾水。

这是……跟我有关系吗？

“那么，再见。”

“欸别别别！”

加布丽埃拉连忙收紧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杰里科腿上。

“殿下，我这就把情报给您，可千万别放弃俺们报社哟，呜呜。”

紧急状态下，克塞妮娅好像听到她的口癖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咱家”变成了“俺”。

说着，加布丽埃拉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条，恭恭敬敬地呈递给杰里科——那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进献圣物。

杰里科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收进怀中。

“给您了，纸条上就是那位的住处……”加布丽埃拉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不过，殿下，算咱家真的求求您了，这次一定要帮忙啊！毕竟咱家已经跟‘金鸢’那边夸下海口——”

“金鸢？”

杰里科挑了挑眉。

“嗯，对，就是那家沃伦希尔连锁服装店头牌……”

加布丽埃拉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金鸢。

这个词，克塞妮娅并不陌生，但也不是很熟悉。

毕竟满打满算，她唯一一次接触也只有在两年前那会儿——为了跟随杰里科应邀参加阿拉真的晚餐，被他带去那里购置过一套晚礼服。

说起来那套晚礼服不知道还能不能穿上了。尺寸应该没什么变化吧？

不过支援活动就是去金鸢做模特活动吗？

总感觉有点不靠谱。

想到自己当初被店员上下其手、一顿捯饬的惨痛经历，克塞妮娅不禁感到头疼。

不过还好，杰里科是拒绝的。

看他刚才那态度，明显不会答应这种离谱的请求。

对于克塞妮娅是如此。

但是——

“金鸢”传进杰里科的耳中，似乎有了别样的意义。

他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好吧，可以。”

克塞妮娅：“欸？”

加布丽埃拉：“真的吗？！”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但语气截然不同。

一个震惊，一个狂喜。

“不过我也会去。”

杰里科意味深长地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克塞妮娅读不懂的东西——是算计？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克塞妮娅彻底蒙了。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展开。

克塞妮娅站在试衣间里，看着镜中那个被精心打扮的自己，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客人，请您稍等片刻，另一位客人的装扮也快完成了。”

一位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说。

另一位客人……是指杰里科吗？

克塞妮娅心里突然涌起一丝好奇。

杰里科穿正装的样子她见过很多次了——毕竟是皇子，各种正式场合少不了。但被专业造型师精心“包装”的杰里科，会是什么样子？

“这边请，客人。”

工作人员引导她走向休息区。

那里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茶几，还有精致的点心和饮品……落地窗外是沃伦希尔繁华的街景，积雪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雪过天晴，阴霾的云层已然散开。

克塞妮娅在沙发上坐下，端起一杯温热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脚步声。

克塞妮娅下意识回头。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杰里科正从更衣区走出来。

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蓝色礼服，肩线利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同色系的领结，胸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银色胸针。头发被精心梳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紫罗兰色的双眼。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似乎也在打量着自己的装扮。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与克塞妮娅相遇。

那一瞬间，克塞妮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心跳。

心跳有些控制不住。

她看着杰里科向自己走来，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那身礼服将他的气质衬托得更加出众——不，应该说，他本身的气质让这身礼服更加耀眼。

“怎么了？”

杰里科走到她面前，微微歪头。

“看呆了？”

克塞妮娅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她连忙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假装喝茶，但茶杯已经空了。

“没、没有。”

她的声音有些僵硬。

杰里科轻笑一声，没有拆穿她。

他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理了理袖口。

“金鸢的水平确实不错。”他说，“比我想象中好。”

克塞妮娅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还有那双永远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确实。

确实比想象中好。

不，是比想象中好太多了吧？可恶的帅哥。

克塞妮娅突然想起刚才更衣室里那些工作人员说的话——“客人您真的属于天生的‘衣架’”。

现在她终于理解了那句话的含义。

只不过，是用在杰里科身上。

“对了。”

杰里科突然转过头，目光再次与她相遇。

克塞妮娅心里一紧。

“你觉得怎么样？”

他问。

那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克塞妮娅知道，他在等她的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很好看。”

她如实说。

杰里科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是吗？”

“嗯。”

克塞妮娅点点头，然后补充道：

“比平时……更好看。”

杰里科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那就好。”

他说。

窗外的阳光正好。

积雪反射的光芒透过玻璃洒进室内，将整个休息区照得明亮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