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无奈,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平静——仿佛眼前这个穿着清凉、扭腰抛媚眼的女人,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惹麻烦的“怪人”形象完美重合了。
“加布丽埃拉。”他的声音很轻,“衣服。”
“诶——好冷淡——”
加布丽埃拉嘟起嘴,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但她还是转身走回房间,没过多久再次出现时,她正一边走一边拼命地把那件看上去对她来说尺码有些小的薄毛衣套在身上——本就拥有超高存在感的身材更是被紧绷的衣物勾勒得更加具有强调气场的程度。
克塞妮娅默默移开视线,虽然早就习惯了女性的日常,但面对这种过于“突出”的画面,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甚至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不过话说回来,这位社长的穿衣风格也太随心所欲了点吧,明明面前可是二皇子殿下,他们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
想到这儿,克塞妮娅微微侧过头看向杰里科,见他没什么特别强烈的反应,仍然是一副扑克脸,克塞妮娅下意识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好像放心了些……嗯?奇怪?我在干什么?
“这样行了吧?殿下真是的——”
加布丽埃拉终于把毛衣穿好,虽然那紧绷的效果反而比刚才更引人注目了……她撩了撩那头标志性的褐色卷发,朝杰里科抛了个媚眼,依然没得到任何反馈。
杰里科甚至都没有接话,只是走到一张相对整洁的办公桌前,拉过椅子坐下。
“说正事。”
加布丽埃拉脸上的玩闹表情收敛了些——她走到桌边,从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翻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喏,这就是咱家这段时间的收获。”
克塞妮娅凑过来,看着杰里科打开纸袋,取出一叠照片和几张写满字的纸。
照片上正是湖边那两扇诡异铁门的特写——纹路、符号、整体结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克罗尼的技术确实不错,那些复杂的符文在镜头下纤毫毕现,有些角度甚至比肉眼看到的还要清楚。
那些纸张上则记录着各种笔记、考证和标注——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难辨,显然出自不同人之手。
“咱家把这些照片,做成副本后拿给了好几个老朋友。”加布丽埃拉说着,将纸页按照各自的内容顺序整齐排列好,“考古的、历史的、符文学的……能问的都问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等杰里科的反应。
“然后呢?”
杰里科翻看着那些笔记,眉头微微皱起。克塞妮娅站在旁边瞥了一眼,那些笔记上的内容,大部分都是一些模棱两可的学术话术——
“有待进一步考证”、“需要更多实物证据”、“与已知资料存在差异”……全是这种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废话。
“然后啊——”加布丽埃拉拖长了语调,“结论嘛……挺统一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不管是符文还是门遗迹本身,都不是该在帝国存在的东西。”
克塞妮娅愣了一下。
“不是该在帝国存在?”
“对。”加布丽埃拉点点头,“咱家那些朋友看了照片之后,反应都差不多——先是一脸懵逼,然后翻书,然后挠头,然后告诉咱家……这玩意儿在他们见过的所有资料里都没出现过。”
她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不只是帝国境内……是整个已知的大陆历史内,都没有类似的记录。”
杰里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东西的来历,可能比咱们想象的要远得多。”加布丽埃拉摊开手,做了个夸张的“很远很远”的手势,“远到超出帝国疆域,远到超出已知历史,甚至——”
她停了一下,眼珠转了转,像是在斟酌用词。
“甚至超出这个世界?嘿嘿,开玩笑的。”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传来街上的喧嚣声,小贩的叫卖,孩子的笑闹,马车驶过的辚辚声——那些日常的声音,此刻却显得格外遥远。
克塞妮娅看向杰里科,发现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加凝重了。
超出这个世界?
这个说法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那些诡异的人造空间,那个会吞噬魔力的伪物,还有塔莉娅最后留下的那句“小心那头的门”。
“不过殿下也别太紧张。”加布丽埃拉突然换了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毕竟这只是推论嘛,推论!说不定只是咱家那些朋友见识太少呢?毕竟那些人整天窝在图书馆里啃古书,连门都不怎么出,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杰里科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加布丽埃拉的笑容僵在脸上。
“咳咳……”
她被看得有些发毛,干咳了两声,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好吧,咱家承认,这些信息确实没什么实质作用。”她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卷发,把本来就蓬松的头发挠得更像鸟窝了,“但这也侧面说明这件工作的困难程度嘛!殿下您想想,连咱家那些在学术界混了几十年的老朋友都摸不着头脑,这得是多大的挑战?”
她说着,眼睛开始放光。
那是一种克塞妮娅很熟悉的光芒——露娜和狄安娜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只是加布丽埃拉毕竟不是那两个小鬼,这种“渴望”的神态出现在一个成年女性脸上,总让人觉得有些微妙。
“所以呢……”
加布丽埃拉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那笑容太过刻意,以至于克塞妮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殿下能不能……再支援咱家一点?”
杰里科挑了挑眉。
“支援?”
“对对对!就是那个!”加布丽埃拉连连点头,整个人向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经费啦、人手啦、资源啦,这些就不用说啦——您也知道,这种调查可是很花钱的!咱家这段时间东奔西跑,路费都花了不少,更别说请那些老朋友吃饭喝茶打听消息……”
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数。
“而且接下来还要继续深入调查,说不定得跑更远的地方,那开销就更大了!殿下您作为金主,总不能看着咱家因为经费不足而半途而废吧?会帮咱家的吧?”
杰里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克塞妮娅在旁边默默观察着这一幕,她突然有些好奇,杰里科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是觉得这家伙太过贪得无厌,还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出?
“只要你办好,就行。”
杰里科终于开口,语气依然平静。
得到杰里科回应的加布丽埃拉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亮度,简直能媲美照明魔法,一时间让克塞妮娅怀疑她是不是因为兴奋而导致自己魔力外泄。
“真的?!”
“嗯。”杰里科点点头,“如果有需要,只要是你请求的支持,哪怕是缺人手,也可以从宅邸调人帮你。”
“殿下——!”
加布丽埃拉猛地站起来,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她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嘴角却咧得老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赚到了赚到了”的欢快气息。
“殿下您真是太大方了!太爽快了!太英明了!咱家这辈子能遇到您这样的金主,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一边说,一边还真的挤出两滴眼泪。
克塞妮娅看得目瞪口呆。
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
杰里科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摆摆手,打断加布丽埃拉的奉承。
“行了行了,说正事。除了这些,你还查到了什么?”
加布丽埃拉收起那副夸张的表情,重新坐下……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
“其实吧……咱家这段时间虽然白跑过好多回,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她从纸袋底部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潦草的笔记——那纸条皱巴巴的,边缘还沾着可疑的污渍,看起来经历了不少波折。
“咱家有个老朋友,是做考古的。”加布丽埃拉把纸条推到杰里科面前,“那家伙在学术界也算有点名气,主攻方向是古代符文和遗迹考证,咱家把照片寄给她之后,她很快就回了消息。”
“她怎么说?”
“她说——这东西她见过类似的。”
杰里科顿了顿,将身体完全倚靠在椅背上,顺便和克塞妮娅眼神交流了一番。
“类似的?”
“对。”加布丽埃拉点点头,“不是完全一样,但符文的结构、排列方式,有很高的相似性。”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告诉咱家,很多年前,有个人曾经拿着一块碎片来找她——那碎片看起来像是巨大岩石雕塑的一部分,上面就刻着类似的纹路。”
杰里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然后呢?”
“然后她们一起探讨过相关问题,也做过一些考证,但是后来……”
加布丽埃拉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后来她们因为学术冲突,一拍两散了。”
克塞妮娅:“……”
杰里科:“……”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别这么看着咱家嘛!”加布丽埃拉摆摆手,那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桌上的文件扫落,“学术圈的事儿,你们不懂!那些搞研究的,一个个脾气古怪得很,认准了的事儿谁劝都不听!咱家那位老朋友是这样,那个拿碎片的人更是这样!”
她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
“听说那家伙脾气特别古怪!据说有一次,有人质疑她的论文结论,她直接把人家的研究资料全给烧了!烧了!你说这谁受得了?”
克塞妮娅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烧资料……这确实够极端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拿着碎片的人,可能知道更多?”
杰里科把话题拉回正轨。
“对。”加布丽埃拉点点头,“我那朋友说,按照照片里展现的内容,最好还是去寻找那个拿着碎片的人——毕竟她是直接接触过实物的人,知道的肯定比咱家这些只看照片的人多。”
“那她现在在哪里?”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加布丽埃拉叹了口气,那表情倒是难得的正经。
“那个学者脾气特别古怪,而且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在任何学术集会上了……咱家托人打听过,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有人说她可能已经……去世了?毕竟她年纪也很大了。”
去世了?
克塞妮娅心里一沉。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不过——”
加布丽埃拉突然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那种标志性的狡黠笑容。
那笑容太过明显,以至于克塞妮娅瞬间反应过来——这家伙又在卖关子。
杰里科抬起眼皮,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最好有个好理由。
“不过什么?”
“殿下您就放心吧!”
加布丽埃拉晃了晃脑袋,得意洋洋地说。她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快问我快问我”的光芒,整个人像一只等待被夸奖的猫。
“因为咱家——已经找到她了!”
她双手叉腰,挺起胸膛,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那件紧绷的毛衣因为这个动作显得更加岌岌可危。
克塞妮娅愣住了。
“找到了?”
“对!”加布丽埃拉用力点头,那蓬松的卷发随着动作上下跳动,“咱家可是花了大力气的!跑了好多地方,问了好多人,最后终于在……”
她突然停住。
眨巴眨巴眼睛。
然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嘿嘿,具体在哪儿咱家先卖个关子……反正殿下知道她还活着,而且愿意跟人交流就行了。”
杰里科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目光平静,却让加布丽埃拉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地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下别急嘛——”加布丽埃拉拖长了语调,试图蒙混过关,“咱家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当然得好好保管。等您需要的时候,咱家自然会告诉您的。”
她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
“不过在那之前,殿下还是先把答应咱家的支援落实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