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什么百灵鸟！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空心木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浅琉璃色的眼眸虽然空洞，却仿佛能透过叶柠的表象，看透她心底藏着的慌乱。
她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我知道了。”
说完，她就真的闭上了嘴。
乖乖靠在公交车冰冷的车厢壁上，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不再追问。
好不容易熬到了自家小区附近的站点，广播里报出站名的那一刻，叶柠几乎是窜着下了车，连头都不敢回，只紧紧拉着花鸟的手，压低声音急道：“快快快！花鸟！趁她没反应过来，我们赶紧溜！”
两人像做贼一样飞快窜下公交车，叶柠刚松了一口气，脚步猛地一顿，缓缓回头。
身后，安安静静地跟着一条小尾巴。
空心木也慢悠悠地跟在两人身后下了车，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双手乖乖背在身后，一副无辜又茫然的样子，仿佛只是恰巧同站下车，纯属巧合。
叶柠的眼角狠狠抽了抽，嘴角僵硬地扯了扯，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尽量维持着最后的礼貌，皮笑肉不笑地问：“这位……小姐？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空心木的眼神飘向一边，看着路边昏黄的路灯，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没有跟踪……只是正好，我就在这里下车而已。”
“那你要去哪里？”叶柠耐着性子追问。
空心木轻轻眨了眨眼，那双空洞的琉璃色眼睛转了转，认真思考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报出了一个目的地：“……魔法少女协会，A市分部。”
叶柠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你下错站了，分部还要再往前面坐好几站路才行。”
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刚刚离开的公交站台，语气尽量柔和：“你现在应该立刻去那边等下一班车，坐几站就到了，我们还有急事，先告辞了！”
说完，叶柠拉着花鸟的手，几乎是落荒而逃，只想快点甩掉这个甩不掉的超级大麻烦。
可她们才刚走出没几步，叶柠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那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叶柠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那么，这位小姐，我们已经给你指明了正确的道路，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呢？”
空心木见状，把头扭向另一边，假装专注地欣赏路边的花草树木，结果因为太用力，脚下没刹住，“咚”的一声，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了路边的一根光秃秃的电线杆上。
“唔……”
少女发出一声小小的闷哼，纤细的身子软软地向一旁倒去，眼看就要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花鸟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将她扶住。她的手掌轻轻覆在空心木的胳膊上，触感微凉，待她站稳后才缓缓收回手，没有多做停留。
花鸟脸上自然地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那么，这位小姐，既然我们已经好心给你指了路，为什么还要一直纠缠着我们不放呢？”
空心木站在原地，那双空洞的眼睛飞快转了转，似乎在脑海里拼命搜索合理的借口，小嘴微微瘪着，一副为难又无辜的样子。
就在这时——
咕咕——咕咕咕咕——
一阵清晰又响亮的肚子叫声，突兀地从她空荡荡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空心木默默捂住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微微抬起头，看向叶柠，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一层水光，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委屈：“我……肚子饿了。”
叶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想丢下人的决绝：“饿就吃饭。”
她说完，转身就走，打算这次铁石心肠一次，绝不心软。
可刚走出两步，袖子就被人轻轻拉住了。
空心木微微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神，明明个子比叶柠还要高出一些，此刻却像个找不到家的迷路小孩，无比依赖地拽着她的衣袖，手指轻轻攥着，不肯松开。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软：“我……没钱。”
叶柠的脚步一顿，心底的防线瞬间崩塌。
她转过头，看着空心木那张写满了茫然与无助的脸，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彻底举了白旗。
“……真是服了你了，跟我走吧。”
几分钟后，三人走进了路边一家干净明亮的小饭店。
刚一坐下，空心木就像饿了好几天几夜的小兽一般，对着满满一大桌饭菜开启了暴风吸入模式。
她飞快扒拉着米饭，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叶柠撑着下巴，无奈地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开口问道：“说吧，怎么会连钱都没有？你是魔法少女吧，协会应该有固定的工资的。”
空心木好不容易从饭碗里抬起头，脸颊上还粘着一颗白白的米粒，嘴巴鼓鼓囊囊，口齿不清地回答：“钱……没带！不知道去哪了！”
“……”叶柠抬手，一记轻轻的手刀精准地敲在她的脑袋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先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好好说话，嘴巴擦干净。”
空心木捂着被敲的地方，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嘟囔：“呜……怎么跟血蝴蝶一样凶嘛……小百灵鸟变坏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柔的小百灵鸟了。”
“都说了！我不认识什么百灵鸟！你耳朵是长哪里去了！”叶柠气得脸颊鼓鼓，伸手就要去捏她的脸。
好不容易等空心木心满意足地吃饱喝足，她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幸福的满足感。
叶柠这才终于坐直身子，准备好好盘问一下这个麻烦精。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出门的时候，因为急着赶早班火车去吃那家新开的豆浆油条，所以慌慌张张把带的现金全都忘在家里了？”
“嗯嗯！”空心木用力点了点脑袋，眼神十分真诚，还不忘回味一下，“那家的油条真的超好吃的。”
“那手机呢？手机总可以线上支付吧！”
“手机……坐火车下车的时候，一时着急，忘在火车座位上了。”空心木小声坦白，眼神有些闪躲。
叶柠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想打人的冲动，继续追问：“那你……是怎么坐上公交车的？总不能一路走过来吧？”
“好像是衣服口袋里，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硬币，我就直接拿出来投币了。”
空心木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完还理直气壮地补充，“而且硬币还挺多的。”
花鸟在一旁轻轻撑着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连自己该在哪一站下车都不知道吧？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跟着我们，赖上我们了？”
空心木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自己的指尖，随后老实交代：“其实……我从早上，就已经一直在坐公交车了。”
她表示，自己一早就糊里糊涂地上了一辆公交车，结果因为太困，每次一睡着就坐过站了。等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坐错了，只能等车再开一圈，结果坐回去没两站又睡着了，就这样来来回回、循环往复，整整坐了一天的公交车，一直在城市里兜圈子，直到现在。
“所以，刚才在公交车上，我感觉到了熟悉的小百灵鸟的气息，就跟着你们一起下车了！”
说到这里，少女还微微挺起胸膛，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叶柠当场伸出手，一把捏住她两边软软的脸颊，用力揉来揉去，把她的脸捏成各种形状，气得不轻，声音都在发抖：“你到底在骄傲些什么啊！！你是笨蛋吗？！”
她无奈地掏出自己攒了好久、平时都舍不得乱花的零花钱，塞进空心木手里，千叮咛万嘱咐。
“现在！拿着这些钱，马上去路边拦一辆出租车，直接去魔法少女协会A市分部！明天一早再去火车站的失物招领处看看，你的手机应该还能找到！听到没有！不许再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