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柠僵在鬼屋阴森漆黑的入口处，看着眼前蜿蜒伸向黑暗的通道，听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凄厉惨叫与诡异音效，心底默默发出了崩溃又无助的哀嚎。

她真的完全想不通，明明只是一场普通又轻松的游乐园约会，怎么在两人一唱一和的怂恿下，就莫名其妙踏进了这个让她灵魂都在发抖的地方。

鬼屋内部阴冷潮湿，冰冷的风从不知名的缝隙里钻出来，拂在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墙壁上涂着斑驳脱落的血色彩绘，天花板垂落着破旧的布帘与假尸道具，每走一步都让人心里发慌。

叶柠左右胳膊同时一沉，立刻被身边两个人牢牢抱住，动弹不得。

左边的楚铃烟紧紧攥着她的手臂，小脸埋在她的肩头，眼泪汪汪，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声音软乎乎带着颤抖：“叶柠姐姐，我好害怕……这里好黑，声音也好吓人，我们能不能回去呀……”

右边的花鸟立刻默契跟上，精致温柔的眉眼微微垂着，刻意装出一副楚楚可怜、柔弱无助的模样，轻轻蹭着她的肩膀，语气委屈又软糯，带着十足的依赖性：

“呜呜呜……柠柠，我也好怕，这些东西好恐怖，你一定要保护我，不许丢下我哦。”

叶柠站在中间，整张脸面无表情，像一尊毫无情绪的木雕，只有藏在裙摆下的小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脚尖都在轻轻打晃，完完全全暴露了她真实的恐惧。

说实话，她见过比这恐怖一百倍的畸变灾兽，见过肢体扭曲、血肉模糊的怪物，也见过魔女失控时狰狞可怖的模样，刀光剑影的生死战场她都从未畏惧，可她偏偏就是天生怕鬼。

这种未知的、突然窜出来的惊吓，比正面硬抗敌人要可怕一万倍。

但是——

叶柠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力抬起小脑袋，原本慌乱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无比。

不行！绝对不行！

现在大家都在依靠她！她是此刻两个人心中的依靠，她绝对不能露出一点害怕的样子，必须硬撑到底！

“不用怕！有我在！”

柠柠挺起小小的胸脯，摆出威风凛凛、可靠无比的姿态，小手用力一挥，中气十足地大声喊道，“全体听我指挥！前进！”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哇——！！”

一个披头散发、脸上涂满血色、穿着破旧白衣的鬼演员忽然从旁边的暗格里猛扑出来，张牙舞爪，发出刺耳尖锐的尖叫，直扑三人面前。

叶柠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一声尖锐到破音的爆鸣声当场从她嗓子里冲出来，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直接一头扎进了旁边花鸟的怀里，死死抱住对方的腰不肯松手。

花鸟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出声，张开温暖宽阔的双臂，轻轻松松将整只炸毛受惊、瑟瑟发抖的小团子完完全全包进自己柔软又安心的怀抱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安抚着受惊的小家伙。

楚铃烟愣在原地，看着被花鸟牢牢抱在怀里、缩成一团抖个不停的叶柠，先是嫉妒地狠狠瞪了一眼花鸟，下一秒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叶柠姐姐……”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你该不会……其实是很怕鬼吧？”

“才、才没有！”叶柠立刻挣扎着从花鸟怀里钻出来，强行挺直小胸脯，脸颊通红地疯狂狡辩，眼神飘忽却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

“我只是、只是刚刚没站稳！我怎么可能怕这种假道具！我一点都不怕！真的！完全不怕！”

她努力摆出可靠又强大的姿态，拼命掩饰自己快要崩掉的恐惧，小手都在微微发抖。

可就在这时。

“哐当——！”

一个悬挂着的恐怖道具忽然从头顶猛地落下，在眼前晃荡起来。

“咿——！！”

叶柠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快被吓飙出来了，刚才强行装出来的威风与镇定荡然无存，整个人瞬间老实得不行。

她乖乖伸出两只小手，一边一个，紧紧抱住花鸟和楚铃烟的手臂，小脑袋埋在两人中间，不敢看周围任何地方，声音软绵绵、带着哭腔，乖巧得让人心尖发软，完全放弃了挣扎：

“呐……我们、我们回家吧……好不好……我不想玩了……”

看着她眼眶红红、鼻尖泛红、乖乖示弱、又怕又乖的粉白团子模样，楚铃烟捂住怦怦直跳的胸口，在心里疯狂尖叫。

——好可爱。

——老师真的太可爱了。

——世界第一可爱！

从鬼屋出来后，叶柠的腿都还是软的，却被两人一左一右温柔牵着，玩遍了游乐园剩下的所有项目。

旋转木马、梦幻摩天轮、可爱小火车、甜蜜糖果屋……一整天的时光在欢声笑语里飞快溜走，夕阳渐渐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等到天色渐晚，楚铃烟才依依不舍地和叶柠告别。

临走前，她还特意把花鸟拉到一边，狠狠瞪着她，小声又严肃地反复威胁：“不准欺负老师！不准随便捉弄她！不准让她难过！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花鸟笑眯眯地一一应下，楚铃烟才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离开。

叶柠和花鸟慢悠悠走到公交站台，准备坐公交车回家。

晚高峰刚过，公交车上依旧人不少，座位几乎坐得满满当当，只剩下最后一排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孤零零留在车厢尽头。

两人走过去坐下。

叶柠刚松了口气，便下意识偷偷打量起坐在自己身旁、靠窗位置的少女。

对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像厚重的帘幕一样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见一截白皙细腻、线条优美的下颌线条。

她安安静静靠着车窗，睡得很沉，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很轻，仿佛与周围喧闹的车厢格格不入。

似乎是察觉到了叶柠的视线，少女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

那一瞬，叶柠的心猛地一跳，后背微微发凉。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瞳色是浅淡通透的琉璃色，眼型纤细优美，可眼神却空洞无神，没有任何聚焦，像两潭没有波澜的死水，清澈却死寂，漂亮得惊人，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冰冷与诡异，让人莫名有些发毛。

少女轻轻晃了晃脑袋，小声“唔”了几下，像是终于从沉睡里清醒过来。她慢吞吞转过头，看向叶柠，声音轻轻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

“请问……这是哪一站了？”

叶柠愣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报出当前的站名。

少女听完，小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懊恼，委屈地瘪了瘪粉嫩的嘴唇，小声嘀嘀咕咕地抱怨着：“真是的……又睡过站了……每次坐车都这样，又睡过头了……”

她说话时微微抬头，刘海向两边轻轻散开，叶柠终于看清了她被头发掩盖住的整张脸。

那是一张美得近乎不真实、自带恬静优雅气质的脸。

眉眼纤细柔和，鼻梁小巧挺翘，唇色浅淡温润，肌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玉石，整个人安静时自带一种清冷疏离的仙气，又带着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温婉，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名门少女，让人一眼就难以忘记。

可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

叶柠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短暂停滞。

怎么会是她？！

空心木。

曾经与她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队友，守曦职阶的顶级S级魔法少女，空心木。

叶柠在心底绝望地哀嚎。

搞什么啊……勿忘我刚过来，血蝴蝶也才回去，现在连空心木都莫名其妙跑到A市来了？？

你们一个个顶级魔法少女都闲着没事做，全都扎堆往A市挤是吧！

空心木似乎察觉到叶柠异样僵硬的眼神，微微歪了歪头，浅琉璃色的空洞眼眸直直盯着她，带着几分纯粹的疑惑：“奇怪……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总觉得你很眼熟。”

叶柠心脏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疯狂摇头，语速飞快地否认，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没、没有！绝对没有！你肯定认错人了！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真的！”

空心木显然不相信，反而微微倾身，朝她凑得更近了。

她微微皱着眉，目光认真又仔细地打量着叶柠的脸，一寸一寸，像是在寻找什么深埋在记忆里的熟悉痕迹。

近在咫尺的温柔气息，清晰的心跳声，让叶柠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臂忽然揽上她的腰，轻轻一带，将她稳稳带回去，牢牢搂进怀里，隔绝了两人之间过于靠近的距离。

花鸟轻笑一声，语气温柔缱绻，却带着清晰无比的占有欲与不动声色的警告，平静地看向空心木：“抱歉，希望你不要离我的女朋友靠得这么近，我会很困扰的。”

空心木微微一怔，空洞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完全听懂了，乖乖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我明白了。”

她立刻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像个听话又乖巧的小孩子。

只是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叶柠，没有丝毫移开。

叶柠被看得浑身发毛，头皮发麻，坐立难安，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僵硬又勉强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那个……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呀？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空心木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无波，可下一句话，却直接让叶柠原地裂开，差点当场哭出来。

“没有。”

“我只是有点惊讶……”

“原来小百灵鸟，长这个样子啊。”

叶柠：“……”

叶柠真的快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