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为什么不要？”叶柠伸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眼前的少女简直比魔女还要难对付。
“我没地方住了。”少女理直气壮地回答，小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下最正常不过的理由，丝毫没有寄人篱下的窘迫。
“我不是刚刚才给了你钱吗？有了钱，你完全可以去附近的酒店开间房间住啊！”
叶柠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抓狂，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她实在搞不懂，明明已经解决了所有问题，怎么还能被缠上。
空心木却轻轻把那叠叶柠省吃俭用攒下的零花钱推了回来，纤细的手指轻轻推回叶柠掌心，眼神清澈，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我不能再收你的钱了，你已经请我吃了饭，又耐心给我指路，帮了我这么多忙，我不能再继续麻烦你、占你的便宜。”
“所以你说没地方住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叶柠终于忍不住扶额，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追问，“难不成……你是想跟着我，住到我家里去？”
“可以吗！”
空心木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瞬间一亮，整个人都瞬间精神焕发，期待地紧紧盯着叶柠，无形的尾巴都仿佛要开心地摇起来，只差直接扑上来抱住她。
“当然不行！”叶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口回绝，声音斩钉截铁。
开什么玩笑，家里已经有花鸟这个大魔王了，再来一个还得了？
“小百灵鸟！”
空心木忽然瞬间板起了那张恬静优雅的脸庞，少有的摆出了一副成熟稳重的大姐姐模样，微微挺起胸膛，语气严肃又郑重，“我比你年纪大，是你的前辈，你应该乖乖叫我姐姐才对，要好好听姐姐的话，知道吗！”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咚”的一声清脆轻响，小脑袋又结结实实挨了叶柠一记毫不客气的手刀。
“这种时候就别硬撑着装什么大姐姐了啊！”
叶柠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小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恼，“而且，我再重申最后一遍，我不是你口中什么所谓的百灵鸟！如果你说的，是曾经那个大名鼎鼎的启明星小队的百灵鸟的话——她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这句话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破了原本轻松的氛围。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连晚风都仿佛凝固了。
空心木脸上那点天真的期待一点点彻底淡去，她缓缓垂下长长的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絮，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与落寞，轻声重复了一遍：
“是啊……小百灵鸟，已经死了……”
她慢慢抬起头，眼底依旧是那片没有任何聚焦的浅琉璃色，平静无波，可叶柠却在那一瞬，分明清清楚楚地看见，有一点点晶莹剔透的水光，在她眼底最深处一闪而过，稍纵即逝。
“如果你不是小百灵鸟……”空心木依旧静静地望着她，这一次，语气异常平静，却异常敏锐，一针见血，直接戳破了叶柠的伪装，“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呢？”
叶柠的心猛地狠狠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她……是在为“死去”的自己伤心吗？
她紧紧抿了抿有些泛白的唇瓣，不敢再去看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只能强行别过头，硬着心肠，用最平淡的语气淡淡回答：“我只是单纯想帮你而已，就当我突然大发善心，看你可怜不行吗？”
空心木没有再继续追问，也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只是安安静静地、无比仔细地端详着叶柠的脸庞，目光温柔，像是在凝视一件失而复得、弥足珍贵的珍宝。
短短几秒后，她忽然轻轻笑了。
那是一种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笑容。
清冷柔和的眉眼瞬间舒展，浅琉璃色的眼眸微微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干净、纯粹、不染一丝尘埃，如同沉寂千年的月光骤然洒落人间，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明明眼神依旧没有聚焦，可这一笑，却美得惊心动魄，让周围的灯光都黯然失色。
叶柠看得瞬间呼吸一滞，心跳莫名漏了整整一拍，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我知道了。”
空心木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像是终于解开了心底最大的谜题，却十分默契地没有点破。
叶柠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只能赶紧慌乱地转移话题，伸手一把拉过一旁全程笑眯眯看戏、一言不发的花鸟，把她推到前面：“等一下！房子的主人不是我，是花鸟，能不能让人暂住，必须由她来决定！”
一边说，叶柠一边疯狂地朝花鸟疯狂使眼色，在心底拼命呐喊：千万不要答应！求你了！绝对不要让这个麻烦精留下来！
花鸟将两人一来一回的互动全部看在眼里，眼底藏着浓浓的戏谑，故意装作十分认真思考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又清晰，一字一句，击碎了叶柠的所有希望：
“可以哦，那就留下来住吧。”
叶柠瞳孔猛地一震，当场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中一般。
“只不过，家里其他的房间已经很久没有打扫，堆满了杂物，实在没办法住人。”
花鸟笑意更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自然得不像话，“所以这位小姐，今晚只能暂时睡我的房间了，而我，就和柠柠挤一张床就好。”
叶柠猛地抬头，死死瞪着花鸟，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一瞬间，她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了花鸟从一开始打的是什么算盘。
……这个混蛋！这个大色鬼！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她的耳朵“唰”地一下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当着空心木的面，又没法当场发作，只能死死憋着。
空心木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小心思，只是一脸真诚地向花鸟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满是感激：“太谢谢你了，花鸟小姐，你真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好人。”
一路折腾回到家时，叶柠顺手点开了手机上学校发来的紧急通知，一行清晰的文字映入眼帘：
因此前魔女大规模袭击与邪教徒暗中作乱，城内多处设施受损，为保障全体师生安全，全校统一放假一周，复课时间另行通知。
“放假一周……”叶柠眨了眨眼睛，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转头看向一旁乖乖站在客厅中央、四处张望的空心木，轻声开口，“正好我明天不用上课，那就陪你一起去火车站，把遗落的手机取回来吧。”
“嗯！”空心木立刻用力点头。
没过多久，空心木便洗完澡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长长的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珠，顺着白皙纤细的脖颈缓缓滑落，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原本恬静优雅的气质，此刻多了几分慵懒软糯。
叶柠一看立刻皱起了眉头，连忙快步走过去，一边轻声训斥“头发不吹干就乱跑，很容易感冒着凉的”，一边轻轻推着她坐到沙发上，转身拿起吹风机，耐心地给她吹起头发。
温热的风轻轻拂过，指尖温柔地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熟练又细心，生怕弄疼她。
花鸟靠在门边，双臂环胸，一脸若有所思地静静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底笑意流转。
叶柠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瞪了她一眼，小声问道：“你一直在那里看什么呢？奇奇怪怪的。”
花鸟笑眯眯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调侃：“在想，柠柠现在这个样子，还真像个操心又温柔的妈妈呢。”
“你、你别在这里乱说什么奇怪的话！”叶柠耳朵瞬间一红，狠狠瞪了她一眼，又羞又恼，脸颊发烫，“真是的，妈妈什么的……也太奇怪了吧！我才没有那么老！”
空心木乖乖坐着吹头发，沉思了片刻，忽然抬起头，一脸认真地望着叶柠，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真诚，清清楚楚、无比响亮地喊了一声：
“妈妈。”
“咚！”
又是一记毫不客气的手刀轻轻落在她的头上。
“呜……”空心木委屈地抱着脑袋，轻轻呼痛，眼眶微微发红，“小百灵鸟真的变可怕了……以前明明那么温柔……血蝴蝶也老是喜欢这么敲我的头……”
叶柠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刚刚的气瞬间消了，又忍不住心软，无奈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被敲的地方，语气满是宠溺又无奈：“真是的，都怪你脑袋里全是些无厘头、奇奇怪怪的想法。随便喊别人妈妈这种坏习惯，可绝对不能有。”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
叶柠和花鸟准备回房间休息，刚走到卧室门口，就看见对面房间的门口，空心木正抱着柔软的枕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们两人。
叶柠被看得一愣，疑惑地开口问道：“怎么了？怎么还不去睡觉，站在这里发呆？”
空心木忽然眼睛一亮，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像是终于解开了一道困扰已久的超级难题。
她看看叶柠，又看看花鸟，再看看两人紧紧相挨的姿态，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我全都懂了、我完全明白”的表情，对着她们，悄悄竖起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叶柠瞬间反应过来她脑子里在脑补什么，整张脸“唰”地爆红，从头顶红到脚尖，差点原地直接冒烟。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千万别误会！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她慌乱地摆手解释，声音都在发抖。
空心木却只是笑眯眯地眨了眨眼，一副“不用解释，我都懂，我会保密”的了然模样，轻轻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叶柠站在原地，羞耻得快要原地去世。
花鸟在一旁，终于忍不住愉悦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