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休，苏然没乱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明明林晓雨只说了一句“等我”，既没有威胁也没有请求，就那么两个字，他就真的乖乖在教室里坐着，连平时必去的便利店都没去。
朋友喊他：“走啊，买水去。”
“不去。”
“为什么？”
“等人。”
朋友愣了三秒，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等人？等谁？”
苏然没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等林晓雨。
等那个全校都不敢靠近的林晓雨。
这话说出来谁信？
十二点十五分，林晓雨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苏然站起来，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下了楼梯，绕过教学楼，一直走到学校最偏僻的那个角落——天台下面有个小平台，平时没人来，墙上爬满了藤蔓，地上有几块废弃的木板。
林晓雨停下脚步，转身。
苏然也停下，看着她。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睫毛上落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她表情很严肃，像是在进行什么重要的科学实验。
然后她把手伸进书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卷尺。
五金店卖的那种，黄色的外壳，银色的尺身，能拉出三米长。
苏然沉默了。
他以为她找他有什么事。借笔记？问问题？甚至——他其实偷偷想过一个离谱的可能性——表白？
结果是量什么东西？
“你站这儿。”林晓雨指着脚下的地面，“别动。”
苏然没动。
林晓雨往后退，退到平台的另一头，大概三米远。她蹲下来，把卷尺的一端压在一块石头下面，然后拉着他这一端，一步一步走过来。
尺子在地上延伸出银色的轨迹。
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尺子上的数字。
“三米。”她小声念了一句，又抬头看他，“有什么感觉吗？”
苏然想了想：“……没有。”
“真的没有？一点点不舒服都没有？”
“没有。”
林晓雨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现在两米。感觉呢？”
“没有。”
她又退了一步。
“一米五。”
“没有。”
再退一步。
“一米。”
苏然看着她。距离近了，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眼神专注得像是工程师在调试精密仪器。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到脸颊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零点八米。”
“没有。”
“零点五米。”
她站在他面前，不到半臂的距离。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呼吸轻轻扑在他胸口的位置。
苏然突然发现自己不太敢呼吸。
不是不舒服，是……
是怕呼吸太用力，会把她吹跑似的。
“零点三米。”
她又近了一步。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和昨天午休时一模一样。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的颜色——不是纯黑，是深棕色，里面有光点在跳动。
林晓雨仰着头，他低着头。
四目相对。
她突然不说话了。
苏然也不说话。
平台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阳光很暖，照在两个人身上，在地面投出两道靠得很近的影子。
三秒。
五秒。
八秒。
林晓雨的耳朵开始红了。
然后脸颊也开始红了。
苏然看着她从脖子到耳根到脸颊一点点染上粉色，像一张白纸被水彩慢慢洇开。
他忍不住问：“你脸红什么？”
林晓雨猛地瞪大眼睛。
“我、我没红！”
“红了。”
“我没红！”
她一把推开他，退后三步，速度快得像受惊的兔子。
卷尺被扯得哗啦响。
苏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推的位置，又抬头看她。
她站在两米外，拿着本子挡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瞪着他，里面有慌乱，有窘迫，还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天、天太热了！”她的声音从本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对，天太热了！”
苏然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秋天，二十度，有风。
天太热？
他没戳穿她，只是“哦”了一声。
林晓雨从本子后面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看着他。
“你……你信吗？”
苏然想了想：“信。”
她明显不信他信，但也没办法求证，只能哼了一声，低头在本子上狂写。
苏然站在原地，看着她写。
耳朵还是红的，从侧面能看清那个轮廓，红得像要滴血。
他嘴角又翘起来了。
这已经是连续第二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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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监测中——】
林晓雨一边写，一边看系统面板。
【当前目标：苏然】
【当前距离：2.3米】
【状态：正常】
【历史数据记录——】
【3米：无异常】
【2米：无异常】
【1.5米：无异常】
【1米：无异常】
【0.8米：无异常】
【0.5米：无异常】
【0.3米：无异常——但宿主心跳从72升至118——脸红指数上升300%——】
林晓雨在心里骂了一句：闭嘴！
【无法闭嘴。数据异常需要记录。】
【建议宿主自行检查身体状态。】
【另：脸红还没退。】
林晓雨把本子举高了一点，把整张脸都挡住。
她当然知道自己脸红了。
但那是为什么？
天热？不可能，她心里清楚。
是因为他靠得太近？可以前也有人靠近过——虽然最多到一米五——她从来没脸红过。
是因为他看了她？可看就看了，有什么好脸红的？
是因为他问“你脸红什么”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
一点什么？
她说不上来。
但那点说不上来的东西，让她现在想起来，心跳又快了。
【心跳：122——仍在上升——宿主——】
别说了！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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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还站在原地等她。
他其实可以走，反正她也没说不能走。但他没动。
就想看看她还要量什么。
林晓雨终于从本子后面露出脸来。脸上的红色褪了一点，但还没完全消失。她深吸一口气，走过来，把卷尺收起来。
“今天的测试结束了。”
“哦。”苏然点头，“明天还测吗？”
林晓雨愣了一下。
她还没想明天的事。
但系统已经响了。
【支线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连续监测】
【任务内容：连续七天对苏然进行距离测试】
【任务奖励：解锁【他的喜好】碎片×1】
【任务失败惩罚：无（但你确定要放弃？）】
林晓雨：“……”
她看着那个“你确定要放弃”，总觉得系统在嘲讽她。
“测。”她听见自己说，“明天还测。”
苏然“哦”了一声，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两人一起往回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苏然突然开口：“那个……”
林晓雨转头看他。
“你测这个，是为了什么？”
林晓雨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你有系统？因为你能靠近我？因为你可能是命定之人？
说出来谁信？
“为了……科研。”她最后说。
苏然沉默了两秒。
“科研？”
“嗯。”
“你拿我搞科研？”
“嗯。”
他看着她，她硬着头皮和他对视。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嘲笑的笑，就是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弯一点，看起来心情挺好的样子。
“行。”他说，“那你接着科研。”
说完他就走了，慢悠悠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晓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心跳又快了。
【心跳：128——宿主——】
她没理系统。
就站着，看着。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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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晓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系统在整理今天的数据。
【测试总结——】
【测试次数：1次】
【测试距离梯度：3m→2m→1.5m→1m→0.8m→0.5m→0.3m】
【异常次数：0次】
【宿主脸红次数：1次（持续时间：约15分钟）】
【宿主心跳峰值：148（发生在距离0.3米，对视第5秒）】
【结论：目标完全免疫系统影响。宿主对目标……】
林晓雨：“对目标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
【数据不足，无法得出结论。建议继续测试。】
林晓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继续测试。
明天还要见他。
还要测他。
还要……
她想起他今天笑的那一下。
就那么轻轻翘起嘴角，眼睛弯一点，看起来……
看起来……
林晓雨把枕头抱紧了。
【心跳：106——宿主，你还没睡吗——】
“睡了！”
【心跳还在上升——】
“我说睡了就睡了！”
系统不说话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色的线。
林晓雨睁着眼，看着那条线。
脑子里反复播放今天那个画面。
他站在阳光下，低着头看她。
距离零点三米。
问：“你脸红什么？”
她想着那个画面，嘴角自己翘起来了。
然后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笑，立刻把脸埋回枕头里。
【心跳：112——】
“闭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