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匆匆赶来，喘着粗气推开大厅的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呃…下午好啊，夫人…”

白璃扶着门框，努力把气喘匀。

夫人微笑着朝她摆摆手，面具后的眼睛弯成好看的角度。

“来得挺快，先坐着休息下吧。”

“谢谢……”

白璃扫了一眼大厅，挑了个离夫人稍远的位置坐下。

不近不远，既显得尊敬，又不会太压抑。

刚坐下，一只茶杯就飘飘悠悠地朝她飞来，稳稳落在面前。

白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呸呸…好烫……”

她吐了吐舌头，把茶杯放下，用手扇着风。

等待的间隙，她回想起不久前。

在政务大厅门口，她刚挂断夫人的电话，林渡就拿着买好的饮料跑回来了。

他把饮料递给自己，一脸焦急地转身就跑。

她问怎么回事，林渡只是说家里有急事，迈开腿恨不得马上飞起来。

家里有急事？

什么事能急成那样？

她正想着，大厅的大门再度被推开。

是玛莎来了，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长袍，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人到齐了，咱们就开始吧。”

夫人拍了拍手，白璃面前的信纸上，凭空浮现出几行字。

“目前其他城市的进程十分顺利，”夫人的语气依旧慵懒，但白璃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沉重，“所以，王对我们的表现…很不满意。”

一语言毕，大厅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墙上的烛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给整个房间增添了几分阴沉的气氛。

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白璃低头看着信纸，咽了口唾沫，不敢抬头。

这也不能怪他们啊。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以前那么多怪人干部，不是被烈焰骑士消灭了，就是被收容了起来。

能活到现在的，哪个不是东躲西藏，小心翼翼？

如果按游戏的难度来划分，A市绝对是地狱级难度。

都怪烈焰骑士！

烈焰骑士怎么这么坏啊！

天天打打杀杀的，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但是——”

夫人话锋一转，拖长的尾音把白璃的思绪拉了回来。

“今天，我们的境地将完全逆转。”

白璃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是总部的后援来了吗？”

她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

如果能来几个厉害的干部，那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至少不用每次都被烈焰骑士追着打，不用每次都狼狈逃窜。

夫人没有回答，只是朝大门方向抬了抬下巴。

“进来吧。”

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巨大的影子从门后显露出来，几乎把整扇门都填满了。

那影子缓缓走进大厅，借着烛光，白璃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怎么又是你？！”白璃瞪大了眼睛，差点从原地跳起来，“你去健身了？！”

黄毛怪人站在大厅中央，和上次见面已经大不相同。

体型大了一倍不止，原本佝偻的身躯现在像一座小山。

暗紫色的皮肤上，一根根尖锐的骨刺从肩膀、手肘、脊背处刺出，像天然的盔甲，把要害部位紧紧包裹。

四肢粗壮了整整一圈，连爪子都比原来锐利。

毫无疑问，这家伙又进化了。

“你们见过？”夫人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之前见过，在巷子里。”黄毛怪人的声音多了些理智。

他的目光落在白璃身上，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同类。

接着，他径直走到玛莎身后，顺从地低下头。

白璃缩了缩肩膀，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家伙…变化也太大了吧？

几天前还是个只会乱扑乱咬的野兽，现在居然能正常说话，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偷偷瞟了一眼黄毛身前的玛莎。

该说不愧是她吗？

连这种混混都能驯服，这是调成啥样了。

“首先欢迎新人加入。”夫人清了清嗓子。

她挥挥手，面前信纸上的图案开始变换。

那些文字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塔的轮廓。

“其次，”夫人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将是我们献给王的一份礼物。”

“将这个城市，”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信纸的尖塔上，幽幽的蓝色火苗瞬间燃起，将信纸化为灰烬。

“变成我们的乐园。”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咚咚咚。”

林渡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他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档案盒，墙上挂着一张A市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各种符号。

窗边的办公椅上，坐着一个白发的老人。

他看起来很老了，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

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鹰一样，看人的时候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心底。

他声音洪亮，腰板挺直，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服老的劲头。

“先坐吧。”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渡依言坐下。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老人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你要先听哪个？”

林渡想了想，回答道：“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老人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清了清嗓子，“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单独从军队系统里面独立出来了。”

他顿了顿，满意地看见林渡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以后，我们叫做‘对异局’。”

“对异局……吗？”林渡咀嚼着这个名字。

“对。”老人走回窗边，指着墙上那张地图，“包括怪人的收容设施、收容队、情报网络，全部由我们统一调度。”

他转过身，看着林渡。

“而你，则是我们局的中流砥柱。”

“…那确实是个好消息。”

林渡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语气平静。

老人没等到预想中的反应，有些扫兴地坐了回去。

“怎么？不觉得兴奋吗？”

他摊开手，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甘心。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毕业就能成为这个局的二把手。二把手！我当年爬到这个位置，用了整整三十年！”

林渡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还真是承蒙错爱了。”他说，“我只是个战士，不懂那些。”

“那你也是保护这个城市的战士。”老人摆摆手，靠回椅背，“这比什么都重要。”

“接着是坏消息。”

他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昨天晚上，我们失去了五个收容队的同事。”

林渡的眼神沉了沉。

“那个人类变成的怪人，”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变得更强了。现在我们找不到他的位置，很被动。”

“他的两个同伙呢？情况怎么样？有查到什么吗？”

“目前进展很慢。”老人摇了摇头，“他们的基因被某种力量彻底改写了，这是我们现有的科技完全做不到的。技术部门正在研究，但……”

他叹了口气，没继续说下去。

林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有情况随时告诉我。我最近也会到处巡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担忧。

“你的身体…还好吗？”

“毕竟，你的骑士系统是匆忙制作的。”他斟酌着措辞，看向窗外，“我们还不知道这样长期变身下去，会有什么副作用。”

林渡对上他的目光，义正言辞地答道：“我还好。”

他站起身，摆了摆手，“谢谢关心…局长。”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老人的笑声，“啊！好小子！这称呼我爱听！哈哈哈——”

林渡站在走廊里，听着那笑声，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台边，停了下来。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城市染成暖橙色。

他挽起袖子，低下头。

左臂上，一层透明的鳞片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薄薄的，软软的，像是刚从皮肤下面长出来。

他盯着那些鳞片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袖子，转身下楼。

……